“昨夜子时三刻,巡城兵马司在朱雀街暗夜楼分坛外当场拿获赵武。赵武随身携带郡王府签押的悬赏令一封、暗夜楼回执一份。”“其回执写明:赏金黄金五千两,目标秦九,时限三日。赵武供称是受郡王殿下亲口指派悬赏令,原件与供词画押均在京兆府,随时可呈御览。”满殿炸开了锅。买凶杀同僚,这种事在太和殿上不是没听过,但郡王亲自指派长史去办的,而且被抓了现行。这就不是丑闻了,是罪证!楚景辰脸上的表情终于碎了,难怪昨晚赵武没回!他一直以为是对方办事不利,被暗夜楼抓住把柄扣留准备讹他郡王府一笔!原来……他转头看着杜大人,嘴唇动了几下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杜大人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大殿中央的龙椅上,那眼神里没有喜怒,只有京兆府官员在面对铁证时公事公办的冷。“最后一事,”秦九的声音忽然轻下来,“郡王昨夜因悬赏令被暗夜楼拒单,连夜派人查探暗夜楼楼主的真实身份。”“经查,暗夜楼楼主行踪隐蔽,但有一条线索可以公开,暗夜楼与青楼醉春阁之间,存在长期稳定的情报联络关系。”“郡王在拒单之后曾对随从说了一句话:‘既然动不了暗夜楼,那就从醉春阁下手。’”他又拿起那方帕子,轻轻咳了几声,然后把手帕叠好重新放回袖口。“臣昨夜在醉春阁只是喝了半壶茶、吃了两块糕,还跟平安侯世子聊了几句。”“而郡王的人却在醉春阁后巷蹲了一整夜,今早还增派了两路人手,意图对醉春阁不利。”“平安侯世子江书珩昨夜秘密向暗夜楼签了保护单,保护对象包括醉春阁全体人员。”“郡王此举,不仅威胁了朝廷命官的人身安全,也直接触犯平安侯府的世袭铁券。”说罢,他转向平安侯江伯庸。平安侯从武官队列后排走出来。他站在大殿中央先朝皇帝行了一礼,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卷铁券文书的抄本。“先帝御赐江家铁券,刻有‘凡袭爵者,护一方平安,不受私刑胁迫’。”“犬子虽顽劣,但昨夜所做之事皆按铁券规程向暗夜楼签了保护单,保护单副本已交京兆府备案。”“郡王若派人对醉春阁动手,便是在动先帝铁券庇荫的平民。”老侯爷的声音不高,说完就把铁券抄本双手呈上,殿内所有声音如退潮般倏然沉寂。这句旁人口中可能显得虚张的场面话,但从世袭罔替的平安侯嘴里亲手递出来,就不再是长辈替儿子找补的说辞,而是一张可上达天听的王牌!太子站在原地,手里的说辞稿子不知什么时候被他自己捏成了团。他越过几个人的肩膀看向秦九,那人正低头,捏着袖子里的手帕,无聊,玩呢。楚景钰忽然意识到这局棋自己根本插不进去:秦九不需要任何人帮他补刀,他的每一刀都在出手之前就已经算好了落点、角度和血溅的方向。楚景辰的脸已无半分血色,他张了张嘴想辨些什么,想说那些话根本不是自己说的!他想问秦九怎么知道他跟暗夜楼之间的往来细节,更想问平安侯怎么敢、暗夜楼怎么敢、所有人怎么敢?!但太子已经在他之前跪了下去……皇子倒台,移居城外“父皇,”楚景钰的声音平稳恭敬,“儿臣以为郡王三罪并行,殿试舞弊、买凶刺杀、威胁世袭勋贵,已失人臣之格。请父皇依律降罪,以安朝纲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秦九,但他知道秦九在看他。皇帝靠在龙椅里。满殿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,但他没有立刻开口。他看了楚景辰一眼,这个儿子削了爵之后本有改过的余地,但他没改。他又看了眼秦九,这个年轻人站在大殿中央,姿态温驯,手里没有刀。但他旁边的金砖上插满了伸向楚景辰的倒刺。“景辰,中秋宫宴之前,你在醉春阁给秦九下药,朕禁了你的足,削了你的爵。”“中秋之后,你在殿试里埋暗线、泄考题,朕没有当众拆穿,是看在你母妃的面子上,给你留最后一次回头的机会。”“前天你在御书房跪着跟朕说你是被冤枉的,说殿试的事跟你无关,朕信了。”“朕让你今日上朝,是想看看你还有没有半分皇子的担当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去,“你没有。”楚景辰跪下去,膝盖撞在金砖上发出声闷响,他张了张嘴想辩解。皇帝没有给他机会。“你若只是嫉贤妒能,朕还能当你是器量狭小。但你……你在太和殿上当众诋毁弹劾一个替你收拾烂摊子的臣子,这不是器量小,这是人品败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