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住顾家的第二个月,是军区一年一度的“军属日”。
那天,第一军区的训练场上人声鼎沸。
人工日光调到了最亮,明亮的光线从高处倾泻而下,将整片红色的塑胶跑道照得发烫。
跑道表面泛着一层浅浅的光,远处的训练器械排列整齐,金属边缘在日光下映出冷硬的亮色。
看台上坐满了穿着常服的军官与家属,交谈声、掌声和广播里的活动通知交织在一起,汇成一片热闹的声浪。
孩子们三五成群地在场边追逐、比试,有人跑过终点后兴奋地挥着手,有人围在一起讨论刚才的成绩,还有人站在跑道边,迫不及待地等待下一场比赛。
笑声一阵一阵地涌过来,混着广播声,在宽阔的训练场上久久不散。
沈知微被周伯领着,站在看台最边缘的位置。
这里靠近看台的侧面,离人群稍远一些,头顶的遮蔽挡住了部分人工日光,在地面投下一片不太规则的阴影。
她穿着一件新的米白外套,是顾家替她准备的。衣料平整柔软,袖口收得恰到好处,肩线也合适,尺寸刚刚好,显得格外素净。
她双手抱着一杯还没有碰过的热饮,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。
杯口偶尔飘起一缕很淡的热气,很快便散在空气里。
她一直低着头,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附近,尽量把自己缩进看台的阴影里。
“那就是沈上校的女儿?”
“是啊,现在住在顾将军家。”
“听说,将军亲自收养的。”
“沈上校那样的人物,女儿一定差不了吧?等分化了,肯定是Alpha。”
“那是,Alpha的孩子,十有八九也是Alpha。”
议论声从前排几位军官家属那里传来。
她们说话时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几分寻常闲谈的轻松。
那些话混在周围的喧闹声中,不大,却一字不漏地飘进了沈知微的耳朵。
沈知微握着杯子的手,轻轻紧了一下。
杯中的热饮晃动了一瞬,液面漾开细小的波纹,又慢慢恢复平静。
她的指尖抵着杯壁,指节渐渐泛白,袖口随着动作往上滑了一点,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。
她今年距离分化,还有一年。
所有人都在等着那一天。
仿佛一个叫“沈昭的女儿”的孩子,就该和她的母亲一样,是高大的、凌厉的、站在军队最前面的人。
“喂,那边那个。”
一个声音,从看台下方响起。
沈知微抬起头。
一个半大少年站在台阶下,十六七岁,个子很高,穿着一身熨得笔挺的预科生制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