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晚,沈知微发起了烧。
搬家,陌生的床,陌生的人,一整天紧绷到极限的神经,终于在夜里撑不住了。
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夜灯,暖黄色的光落在床头,勉强照亮一小片地方。
窗帘没有完全拉严,外面首都星的灯光透过缝隙,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痕。
沈知微躺在窄窄的床上,盖着厚厚的被子,却冷得牙齿都在打颤。
她蜷缩着身体,手指紧紧攥住被角,试图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一些。
可那股寒意仿佛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,无论怎样都驱散不了。
她的脸颊烧得发烫,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,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。
她想起身倒杯水,刚撑起身体,便一阵头晕,只能重新跌回枕头上。
房间太安静了。
没有熟悉的脚步声,没有母亲回来时轻轻放下军帽的声音,也没有母亲偶尔早回时响起的那道冷淡而平稳的声音,提醒她早点睡觉。
她闭上眼睛,又很快睁开。
意识在昏沉与清醒之间反复拉扯,她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冷得发抖,还是因为身体太烫,才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发冷。
周伯被叫来的时候,吓了一跳。
他推开房门,原本还想问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,可一看见她烧得通红的脸,便立刻快步走到床边,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。
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神色一变。
“怎么烧得这么厉害……快,去请医生!”周伯站在床边,眉头紧锁,几次想叫醒沈知微,却发现她连睁开眼睛都显得十分费力。
医生很快赶到。
检查、测温、注射退烧针,一番忙碌之后,医生才将几片药放在床头,仔细叮嘱了几句。
“好好休息,不能受凉。今晚要留意体温,如果烧退不下来,再联系我。”
周伯连连应下,将医生送出了房间。
走廊里,灯光明亮,医生声音压得很低和周伯说了几句什么。
“……体质太弱了。”
“沈上校的孩子,竟然……”
“嘘。”
后面的话被打断了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交谈声也慢慢消失。
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那盏暖黄色的小夜灯,和窗外一片一片模糊的光。
沈知微躺着,睁着眼睛,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撞在耳膜上。她没有力气去想那些话,也没有力气去分辨门外究竟还有没有人。
不知为什么,她忽然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,也有这样一个发烧的夜晚。
那时候,她以为,是梦。
同一个夜里,军属楼的走廊,没有开灯。
沈昭靠着墙,坐在冰凉的地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