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,绿漪还是无声地哭了许久,她虽比柳萝多活了好些年,但并不入世,从未见到过世间还有这样残酷的事……让人毫无办法,踯躅不能言。
她早早地回了灵草峰,同师尊商议漠城一事。
柳萝则是去了正殿,准备解除四神器的封印,她来时,子琢已经到了,手中正拿着两仪盘。
柳萝朝他一笑,在他身旁坐下,将储物戒中的春风笛和山河钟拿出来。
子琢给她倒了杯热茶:“天寒地冻,用茶水暖一暖。”
柳萝喝下去,身上果然暖了不少,她碰了碰子琢的手背:“师尊的手也好凉,喝一杯罢?”
子琢还没说话,十七已经迈步走了进来。
他低头扫了一眼桌上的神器,将天书卷轴拿了起来。
“将他们都叫出来。”少年面无表情道。
柳萝摘下腕上的菩提珠,小九应召而出,宋平生他们的身影也依次出现在半空中。
十七将天书展开,咬破右手指尖,又将溢出的血珠按在眉心,双瞳转为了暗红色。
天书卷轴亮起金光。
他闭上眼,金光攀上他的面孔,覆盖了他全身,将他整个人一并拢入不断翻涌的金色的光晕中。
柳萝看见他的容貌在顷刻间发生了变化,似乎变成了另一位青年男子。
她下意识皱眉,觉得自己好像见过这个人,可还没等她想起来,十七又变回了那个白发少年。
苍茫的声音在十七灵台中响起,它雌雄莫辨,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过来的:“十七,你可决定好了?”
十七没说话,他睁开眼,空白的卷轴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朱字——“允”。
小九几人的身形猛地一顿,天地震颤,雪峰轰鸣,远处的深海发出了一声尖啸。一股纯净的灵力以他们为中心扩散,掠过山川、河流,行过城池和荒野,又像潮水一样消失了。
他们眸中金芒一闪,身影化作灵光,融入了神器当中。
十七正要开口,却看见柳萝双眼紧闭,已经倒在了桌案上。
子琢的手垫在她前额,神情复杂地注视着她。
十七挑了挑眉,语气不咸不淡:“小九他们会沉睡一两日。”
他朝柳萝的方向抬了抬下巴,“你这是打的什么算盘?”
子琢抬起一双微红的眼睛:“以我之仙骨,换她的性命。天道会应允吗?”
十七皱眉,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掠过,冷声道:“你们之中,是谁逆天改了命?”
子琢冷声反问:“何曾逆天改命,不过是按棋盘落子。”
十七定了几瞬,脑中百转千回,忽然抬头,扫了一眼天际,抚掌笑开:“好啊,竟然连我也算计。”
“十七,她能活下来吗?”子琢站起来,死死地盯着他。
少年唇角微勾,眼中的情绪却冰凉刺骨:“我怎会知晓?他们何曾将我当做同类?”
子琢闭了闭眼:“因果循环,谁能躲得过?”
他将九转菩提珠戴回柳萝手上,将她抱到床榻,低头吻了吻她眉心。
一触即分。
半个时辰后,子琢领率昆仑弟子开启了传送阵,到达漠城后,他径直去了佛宗大殿,与众宗门商议要事。
直至黄昏,男人才走出大殿。
绿漪和姮珠上前来拦住他的去路:“尊者,柳萝如今在何处?今日怎么没见到她?”
子琢没说话,转身离开了。
姮珠还想再追,绿漪却抓住她手:“等等!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了……”
深夜,战鼓乍响,魔族突然来犯。
子琢站在城楼上,目光落在远处正在缓慢逼近的阵列上。
魔军的旗帜在夜风中翻卷,被火光照得清晰可见,队伍领头的马背上坐着姬少野,魔尊威都依旧没有现出身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