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,殷婉清侧过头,伸手将他颈间的细绳勾了出来。
她握着那块石头:“这个不是我在溪边捡的。起火那天,我趁他们不注意,偷偷跑回去找到了这个。她烧剩的东西只有它了。”
殷不容心口一震,垂眼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:“为什么。”
殷婉清收回了手,神色痛苦:“抱歉,阿容,我骗了你,我不是孤儿。
我有爹娘,只不过他们一个抛弃了我,一个又嗜酒成性,为了换钱买酒把我卖到了元家。
小时候在元家院子里,他们都欺负我,你娘亲帮了我好多回。她还替我梳过一次头,说我头发乱了不好看。”
殷婉清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放在桌上的手微微颤抖:“后来,那个人让我去山里盯着你。我便骗了你和殷大夫,谎称我是个被人追杀的孤女……我也不想这样。”
柳萝看见殷不容朝殷婉清的方向转过去,他弯下腰,拥住了她的肩膀。
他的手收得很紧,闭上眼睛:“我知道。”
殷婉清的脸埋在他胸口,闷着声音问:“你何时知晓的?”
殷不容的手掌按在她后背上:“有一回,我撞见你独自外出,放心不下,一路跟着你见到了那些人。那是我便明白了。”
他吻了下女子的发丝:“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。我不在意这些,但是我必须回元府……我要替我娘报仇。”
殷婉清终于哭了出来,她攥着他衣襟前那片布料,放声大哭。
她太害怕了,以至于经常在睡梦中惊醒。
她从没想过,殷不容竟然早就知道了,只是在陪她演戏。
他知晓她的身不由己,所以从不质问她,只等着她自己坦白。
柳萝眨了眨眼,朝子琢使了个眼色,两人悄声离开了包间。
街边的馄饨摊支在十字路口转角处,老婆婆热情地吆喝,手中翻搅着汤面。
柳萝坐在矮凳上,面前一只粗瓷碗里浮着十来个皮薄透亮的馄饨,汤面上漂着葱花和一小撮虾皮。
她凑近闻了闻,迫不及待舀了一个送进嘴里,烫得微微眯了一下眼。
嚼了两下,她连忙咽下去,朝子琢那边偏了一下头:“事情居然是这样。”
子琢坐在她对面,木凳对他来说太矮了,他膝盖曲着,长腿没法完全收拢,面上有些无措。
他面前也搁着一只碗,汤面尚满,男人看见柳萝毛茸茸的脑袋,嘴角勾起:“慢点吃。”
柳萝又舀了一个,吹了两口气,连忙放进嘴里,她腮帮子鼓了鼓,又瘪下去:“我吃得很慢啦。”
不等子琢说话,她眼珠子一转,问道:“殷婉清身上的毒是怎么回事?”
子琢笑了笑,不拆穿她:“元氏这种世家,常用毒来操纵下人。”
柳萝恍然大悟,又问:“有办法解吗?”
子琢的话声沉了一些:“深入肺腑,无药可救。”
柳萝忽然觉得碗里的馄饨没那么香了,她叹了口气,把碗往旁边推了推:“殷不容还不知道这件事。”
子琢道:“她不想让他知道。”
柳萝抿唇:“那我们……”
子琢缓缓摇头。
柳萝拿起勺子,搅了搅馄饨里的葱花:“师尊,事情都解决了。你说,殷不容的劫难算破了吗。”
子琢终于端起了自己那只碗,掌心试了试碗壁的温热:“他还没有回归本体。”
柳萝把馄饨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笑着咽下去: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我们肯定能完成任务!”
子琢道:“多吃些,你近日都瘦了。”
他说着,把自己碗里浮着的馄饨夹了两个放进她碗里,动作无比自然。
柳萝点点头,把馄饨夹了回去:“师尊也是,你这几天用了好多灵力。”
她说完顿了一下:“对了!方才那个老头嘴里的大人又会是谁?”
子琢想了想:“无从得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