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不容刚想说点什么。
女人把手从他脸上收回去,起身走到桌边。
她伸手,把灯盏掀翻了。
灯油泼出来,沿着桌面向下淌,火舌被牵过去,烧起一片灼热。
元不容下意识扑过去扶,但他娘亲把整张桌子都推到了,残灯在地砖上翻了个身,纱罩烧了起来,火苗舔上桌腿的木漆,噼啪一声,化成泼天的火光。
“你要让他们觉得,”她转过身看着他,身后火光照亮了她半边脸,另外半边还在黑暗里,“你人已经死了。”
元不容他伸手去拉她:“走。”
他拽住她的手腕,转身朝房门方向迈了两步。
他娘亲却反握住他手,牵着他往窗边走。
“门被我锁了。”她说。
女人一只手用力掰开插销,推开窗扇。
谖不容刚要翻上窗台,头顶那根横梁发出一声轻响,他抬头,看见烧了半截的横木砸下来。
他立刻偏了一下头,却没来得及完全躲开。
滚烫的木头擦过他的左额,落到半张脸上又弹开。
那瞬间他闻到了焦糊的气味,整个人向后仰倒,又被女人伸手稳稳拽住。
元不容抬手捂了一下脸,手掌碰到伤口时,摸到了一阵湿腻,他放下手,从牙缝里吸出一口气。
“快翻出去。”他听见女人说。
夜风灌进来,将屋里的火舌吹得更旺,火苗从他身侧掠过,燎了一下他的袖口,留下灰烬的痕迹。
“从窗外走。”她说。
元不容翻上窗台,两脚踩在窗沿上,回头伸出手。
火焰已经烧到了女人脚后,她被火光映着,整个人的轮廓仿佛都亮起来。
女人的头发在热浪里微微晃动,有几缕被烧卷了,落在她惨白的脸上。
“阿娘。”元不容察觉到什么,把手又伸出去一些,指尖几乎碰到她的肩头。
女人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,只看了短短的一息,却长过了天涯海角。
她忽然笑了一下,火光中她的笑容很恬静,嘴角往两边微微牵了一下,带着某种元不容读不懂的释然。
“阿容,”她说,“记得从后门走。还有……生辰快乐。”
她合上了窗。
元不容的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,他的指尖方才已经碰到了她的脸颊,但又被窗扇推了出去。
火光透过窗纸,将屋内映成一片通红,还有一道平静的影子,房梁塌落,他听见了火焰吞噬一切时地贪婪的嘶嘶声,再也见不到阿娘了。
他不顾一切地往后门跑,跑到大街上,跑到山林里。
跑了不知多久,他忽然停下来,抬起方才碰到娘亲的那只手。
是泪吗?那种湿润的感觉。
他已经没办法知道那是不是眼泪了。他跑得太远,再也不能回去,再也见不到娘亲。
那天,是他的十岁生辰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62章
殷不容讲完了最后一句话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就是这只手,当年触碰到了娘亲。
他把手捂到脸上,柳萝看见他指缝间慢慢渗出泪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