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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绪（第2页）

她看着凌展，凌展亦看着她。他展现出来的并不全是对她的占有，也有对她的期待，像是期待她能够爱他。

有的时候，周茳和时常想，爱究竟是什么？爱分友情之爱、爱情之爱与亲情之爱，在她心中，亲情之爱最重，爱情之爱最飘渺最不稳定，而友情之爱若产生，其实已经有了一些基础。所有爱都可能是双向的，但是也都有可能是单向的。而这个世界上很让人难过的一件事情是，谁都无法控制爱究竟是双向的还是单向的。

但在她心中，很重要的一点是，亲情与友情必得是双向的。只有有人爱她时，她才爱人。而爱情并不，她仍旧会爱人，即便那人不一定爱她。关于这一点，也许会有人觉得她看重爱情，但并不是，而是因为她最不信任爱情。

她在大学时曾喜欢过某个人一段时间，那人十分优秀，长相也好，但她也只是在心中默默喜欢，从没打算去表白，不仅是因为她迈不出那一步，而且她明白，若自己真的有机会和他在一起，很有可能最后她反而会不喜欢他。

她很清楚地知道，爱人很多时候只是爱人的某一方面，若发现那人有一方面不达到自己的期许，就很难继续在一起。甚至有的时候，如果那人喜欢自己，在她眼里，这反而成为那人的一个缺点，自然就将本付诸的爱意一下子又收回，重新放入自己心中，并不给予那人。

同样来看，别人对自己又何尝不会这样？所以她也担心自己无法达成别人对自己的期许，而将整日惶惶。一方面来自于小时候缺乏赞许和安全感，另一方面来自于她内心天然形成的对人的不信任。

她与凌展之间却不会，那件事过去多年，但是并不随着时间过去而在他们心中真正淡却，反而是给彼此都带来折磨。所幸，她心中已对他形成了固有的印象，便不会期待他会做得如何好，同样，他已然知道她看不太起他，也知道她与他之间不过是玩玩而已，她就更不必对待他如同对待一个可能会给自己爱的人。

她甚至可以理所当然地接受他的好，因为本来就是他欠她的，她为何不要那些补偿呢？

由此一看，凌展反而是最适合她的那个人。她觉得这个想法有点荒诞，忍不住哼笑出声。

她控制着自己呼吸的频率，思绪又开始纠缠在一起，她想，不对不对，上次她就已然这样想过了，那么这次的这个理由就不是解释而是一种过度的证明了。

她得重新来为自己找个理由。

同时她心中又很明白，有时当事情需要解释的时候。其实那已经是一种过度的证明了。

既然如此，那就回归正题，回到这件事情本身吧。她很早便有一个想法，那就是不管怎样，她一定要找一个长得好看的。

而很重要的另一点，品行，不知为何暂时被她遗忘了。

但如今看来，她大概没选错。

她会暂时忘记其他的一切，只记得那张脸一直维持好看的瞬间。

想到这里，她再次看向凌展，他脸上已经布了一层细密的汗。

起初，她是痛的，除了真实的痛感，心理上也有痛感。

这痛感的组成很复杂，一方面由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带来隐秘恐惧而来，另一方面由对象是凌展而来。

多年前他们俩还站在对立面，甚至直到现在，她面对他仍然有着复杂心情，但此刻，他们俩身体上竟然是最亲近的。

她凑近他，去听他的心跳声，几乎和她心跳同频。

她的眼泪滚落。

原来，她只是她自己，但现在她不只是她自己，她的情绪也会被除她以外的东西而影响。

凌展珍惜地托着她的头。不知为何，她想起了高中时的他，甚至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很模糊，模糊到不知是谁的影子。

她茫茫然，任由思绪再次放空，突然惊觉，她竟然真的这样做了。她还以为是梦。

但原来是现实。

直到一滴水落到她的脸上，她抬眼，本以为是他的汗，没想到，是他在流泪。

她奇怪，他流什么泪呢？她都没流这么多泪。他会比她更痛吗？他在那边装什么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