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仲漪笑着:“少帷,同各位夫人见礼。”
裴少帷在外人面前还是能装个淑女模样,“诸位夫人安好。”
好一个灼若芙蕖的人儿。
褚夫人在建康城做了二十年主母,见过的世家贵女没有一百也有八十,可这一眼,还是让她愣了一息。
眼前女郎生得一副蛾眉,不画而翠,眉形婉转如远山含黛,眉尾淡淡地弯下去,眉下一双桃花眼,眼尾微微上挑,天生一股浑然的风流。
她看过来时,如同盛着一汪春水,波光潋滟。
加之肤若凝脂,白得透亮,两颊朱红。这般天然颜色,令人心旌摇曳。
灼灼其华,秾丽无比。
“裴夫人,你真是好福气。这般的女郎,我看了都挪不开眼,亏你忍得住不带出来。”褚夫人假意嗔怪道。
蔡仲漪谦逊地笑了笑:“褚夫人过誉了。她一向身子弱,见不得风,这不,好些了便领她来给各位夫人瞧瞧。”
“这一瞧啊,真是恨不得拐到我家来。”王夫人说话一贯爽朗大方。
其余夫人亦是笑盈盈。褚夫人拿团扇轻拍她:“你家宛凝怕是要同你闹了。”
“她巴不得多个妹妹呢!”
水榭里正说得热闹,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守在门口的婢女匆匆进来,在褚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褚夫人脸色微微一变,随即站起身,对在座的夫人们说:“诸位稍坐,宫里来人了。”
满座一静。
不多时,一名内侍领着两个小黄门进了水榭。那内侍约莫四十来岁,面白无须,穿一身深青色宫服,腰间系着银牌,他身后两个小黄门各捧着一只朱漆托盘,盘上覆着素绢。
庞内侍走到褚夫人面前,行了个礼:“褚夫人,太后娘娘口谕,说今日府中设宴,她老人家在宫里想起来,前日南边进贡了几件玩意儿,搁着也是搁着,叫奴婢送过来给诸位夫人赏玩。”
褚夫人忙欠身:“太后娘娘厚爱,臣妇惶恐。”
内侍一挥手,两个小黄门上前,将托盘放在水榭正中的长案上,揭去素绢。
满座夫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上头。
左首那只托盘上,是一株玛瑙小树,高不过一尺,通体用整块红玛瑙雕成,枝干虬曲,叶片层层叠叠,每一片都薄如蝉翼。日光透过时,红得透亮,像是满树都燃着细小的火苗。树根处还雕着一只极小的白猿,攀在枝干上,眼睛是两粒芝麻大的黑曜石,嵌得极精,活灵活现。
右首那只托盘上,是一方澄流砚,砚身作鳝鱼黄色,砚池深凹,池边刻着一圈云雷纹。旁边还搁着一支斑竹管笔,笔杆上的天然斑点如泪痕,笔毫是上好的兔毫,锋颖极健。
都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。
褚夫人先回过神来,对内侍说:“请公公回禀太后,就说臣妇代诸位夫人叩谢太后恩典,这等奇珍,臣妇等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。”
庞内侍点了点头,又说:“这方砚台和笔,是太后点名赐给裴九娘子的。”
蔡仲漪一愣,忙起身行礼:“小女何德何能,蒙太后如此厚赐。”
“太后娘娘说,上回同左儒辩理,想到裴家娘子书迹清婉,这方砚台是前年贡品里最好的一方,太后一直收着,今日特意吩咐奴婢送来。”
这话一出,满座夫人的目光又齐刷刷落在了裴少帷身上。
裴少帷:我不是还没交作业吗?赏赐就下来了?她心里直打鼓,面上还得端着得体的微笑。
蔡仲漪闻言,拉着裴少帷一同行礼:“臣妇(臣女)叩谢太后娘娘恩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