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雨找他,他犹豫了不到一天,点了头。
他认可这是交易,一个年轻干净的身体,换一笔稳定的收入,各取所需。
他不觉得羞耻。他需要钱,他父亲需要看病,他需要一份能让他安心读完书的保障。
可他坐进那间日料店的时候,心里还是堵了一下。
包间里六个人,他不是最小的,但最穷。别人聊留学聊项目聊假期去哪潜水,他默默地看着菜单,一句话都没参与。
沈酌来的时候,他抬头看了一眼。
她比他想象得年轻,也比他想象得疲惫。
脸上带着刚下班的倦意,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不亮,像两盏快没电的灯。
她跟大家打招呼,笑得很客气,坐下先吃了半个三明治。
他心里忽然松了一下。原来她也累。
倒也看起来不像是那么难伺候的人。
散场后郑炀先走了,他骑了一辆款式老旧的自行车,车子被擦得干干净净,另外几个人商量着赶下一场。
沈酌看向林雨,对方默契地开口:“那我们先回去了,上年纪了,还是不如你们年轻人有精力。”
等着代驾赶来的间隙,赵行一站在路边抽烟,他转头漫不经心地看向自己发小:“她做什么的?”
女生斜眼看他:“谁啊?你问这个干嘛?”
赵行一笑:“随便问问。她挺有意思的。”
他连她名字都没问全。
林雨陪着沈酌往停车的地方走,“怎么样?满意吗?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选,年轻、干净、身体好,人也聪明。”
沈酌啧了声:“不知道,看起来是还行。”
这事情很快被她忘在了脑后,市里年中到了工作验收的时候,沈酌连着睡了四天的办公室,周五工作结束终于算是攒了个休息日出来。
期间收到了一条林雨给她的消息,是郑炀的。
“林老师,之前的事谢谢您。酌姐要是觉得我不合适,您直说就行,这件事我也当没发生过。要是她忙没顾上,能不能麻烦您帮我问一句?”
林雨截图给沈酌:“你看,这小孩不傻。话说到这份上,进可攻退可守。”
沈酌看了眼,没回。
她是实在忙得焦头烂额。
她陪着老领导打了场羽毛球。
林雨在外地出差,孩子自从离婚以后就被孙景舟带去了省外,说是暑期研学。
按照沈酌对自己前夫的了解,大概率是趁着这机会在做孩子的思想工作。
她工作上没什么朋友,没什么人陪,所幸也习惯了一个人,在球场附近找了个酒吧准备喝上几杯回家。
她坐在角落里,松垮垮地瘫在沙发里,两杯酒下肚,脑子才终于停止思考那些工作上的事情。
到了晚上十一点,酒吧的驻唱歌手开始上台,沈酌脑袋歪着在单人沙发里缩成了一团。
原先她年轻的时候,总是花尽心思力图在这种社交属性极强的场合维持体面,要化最精致的妆、穿最体面的衣服,时刻注意着自己坐下的时候肚子上的肉会不会堆积成两层。
可她这会儿人过三十,早已经不讲究那些,穿着运动服挽着头发素面朝天坐没坐相地瘫在酒吧单人椅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