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到明日反正会到岗的,这点时间观念还是有的。”有时间观念的人,已经失联一个晚上了。电话依旧处于关机中。何今非赶到单位溜进会议室,早会已经进行了一半,参会的除了几个直接领导,还有法制大队。阿浩告知了他之前早会的内容。一,刘刚的非正常死亡一案,和韩厂长的失踪一案,不符合并案的条件,不予并案。二,刘刚的非正常死亡一案,继续侦查,力争拿到认罪供述;在寻找他杀证据的同时,不排除自杀的可能。现在商讨的,是李建香侵犯他人隐私一案。没有异议。最后由法制大队认定,该案因未造成传播,情节显著轻微,社会影响及危害小,不予立案;可组织双方调解,以治安处罚和赔偿为主。阿浩叹了口气:“按程序,李建香可以走了。”何今非揉了揉没来得及洗的脸:“理解,咱们请她回来配合调查的目的,为的是韩厂长和刘刚。”阿浩点头:“除非出现新的证据,不然韩厂长的失踪会继续搁置了。”办案刑警其实是不能完全决定立不立案的。都要走个内部流程,能不能立案、立案的罪名恰不恰当,都要由法制大队审核。何今非对这一点没有疑虑,但他压低声音问:“法制大队平时都需要天来审核书面材料,今天怎么会这么快?”“姜队长提的,”阿浩也压低声音,“快过年了,该把一些小案子处理好,不能小案大办。”比如李建香的侵犯他人隐私。李建香处在“拘传”阶段,这是司法体系中强制力最轻的一种。一般不超过12小时,案情复杂可延长至24小时;但不得超过24小时,且不能连续拘传。因此,早会还没结束,家属为李建香请的律师已经在等着了。趁去办手续时,何今非再次和李建香面对面了。在留置室住了一夜的李建香憔悴了不少,心态也没那么稳了。见了何今非,第一句话是:“我要求见律师,这是我做为公民的权力。”第二句话是:“我要求给我女儿打电话,这也是我的权力。”而何今非也没有放松,他抓紧这个机会再一次进行了问询:“你和李立军是什么关系?”李建香:“立军是我表姐的儿子,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。”何今非:“在和你视频通话的几天后,他涉嫌杀害刘刚,并放火烧毁部分物证,你是否知情?”李建香:“不知情。”何今非:“在此之前,你是否知道刘刚和他有工作上和生活上的接触?”李建香的回答变慢了:“我和立军的联系不多……”何今非打断了她:“请你正面回答,知道还是不知道?”李建香犹豫了两秒:“我不知道。”“你在撒谎。”何今非将经由电子勘验而提取的微信聊天记录亮给她看。“在李立军和你近两年的聊天记录中,曾有五次提起刘刚。”李建香:“我记性不好,忘记了。”何今非没有反驳她的说词,又拿出了她和姜美琴的聊天记录。“在李立军被拘留后,你和他母亲的联系十分紧密,由原来的几天一次,变成了每天用语音电话联系多次。”“也多次提起刘刚。”“你不但知道李立军和刘刚接触极多,还对李立军涉案的情况十分清楚,怎么会忘记?”李建香回答得依旧谨慎:“何警官,立军是我表姐的儿子,他被警察抓了,作为亲戚,又同是中年丧夫的两个女人,心慌意乱的时候多打电话发信息,这是人之常情吧。”“这并不犯法。”“如果我和她说的有任何犯法的话,警官你可以直接指出来。”这也是她的谨慎之处,并且是具有反侦查能力的谨慎之处。任何文字、短语音都会被记录,即使删除也能恢复;而微信视频和语音电话不会被记录。她和姜美琴,都是着共同经历的。于是何今非放出了一段李立军的审讯视频。李立军看着刘刚的人头,惊慌得脱口而出:“人头谢罪……”“人头谢罪指的是谁?”“木……”李建香的双手瞬间收紧。何今非看在眼里,将画面和声音一起按停在李立军收住的前一秒:“关于人头谢罪,你知道什么吗?”李建香挺直了背:“没有。”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势,在对她的两次讯问中,这是第一次出现。于是何今非继续这个话题:“李立军倒是说了些关于他从他母亲那听来的事,警方正在查证。”李建香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