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姿势妖娆地侧过头,又反扭着左手捂住自己的口鼻,瓮声瓮气地说:“如果是自杀,死者只有用这个姿势才能留下像这样的手指印。”“他都一心求死了,为什么要用个别扭又不好发力的姿势?”“自己捂死自己,理论上有可能。实际上,在憋气到一定程度之后,身体的求生机制会直接接管大脑,下达松手的指令。”“这就更矛盾了。”“求死的心让手用力,那脸上一定会有青紫;求生机制让手松开,那就不太容易死。”总之,是不是自杀,只有死者一个人知道;是不是他杀,有死者和凶手两个人知道。死者没法说,凶手不会说。但只要存疑,警方要做的,就是排查清楚是自杀还是他杀。大队长黄秀丽:“那就先排除自杀,再决定立不立案。”何今非没给领导面子:“这个案子,得反着来,得先排除他杀。”原本排除自杀很简单,只要在口鼻处的手指印上提取到死者本人的指纹就行。但解剖中心尽职尽责地做好了遗容整理与清洁。已知无人有可疑、无人有动机、法医无物证、痕检无物证,只有鉴证待定。这个难题不好解。何今非:“警校的案例研习课上,有些案件看起来没有人得利,也没有人有动机,但得利的是这些人所在的利益共同体。”“就像日本养老院的集体杀人事件。”“比如说现在,在场的是居委会的社工,开死亡证明的是社医,清理现场的是居委会的保洁。”“遗产继承归属也是社区居委会,这算不算是一个利益共同体?”“这个共同体中,有些人作为,有些人不作为,共同形成了一次犯罪。”谁得利,谁可疑,这本来就是侦查的主方向。黄秀丽并不介意他的直言不讳,反而笑了笑:“我们搞刑侦的,就是要大胆假设,再小心求证,一切都用证据说话。”“既然尸检存疑,两名社工又都有单独和死者相处的时候,那就作为重点深入排查。”深入排查,就是深挖两名社工与死者刘刚之间的人际关系。找出疑点,咬定不松口。疯狗何今非坚定自信地说:“除此之外,我觉得借助外力来突破是最有用的。”“各个环节在场的人身在同一个集体,往往会下意识的偏袒,从而给取证带来阻碍。”“而到过现场的除了居委会的人,还有解剖中心的人。”“比如说报警人林简。”“她和各方都没有利害关系,又是本案的发现者,她的陈述将是最客观真实的。”何今非:“让她做现场复原,再与死者朋友、社工、保洁做的现场复原做对比。”“有没有人撒谎,谁在撒谎,这样一对比,或许就有线索了。”……报警人林简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清脆简洁,跟她的名字一样。何今非:“林老师,我是刑警队的何今非。”“我不是老师,”电话里的林简再次重申,“何警官,您有什么事?”“电话里说不清楚,”何今非问,“请你今天务必抽时间来一趟警局。”林简低声说:“抱歉,我没时间。”“不会耽误太久的,”何今非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,“配合警方的工作也是公民应尽的义务。”林简:“何警官,我在煮骨头,之后要脱脂打孔,中途能离开的时间不够从警局来回。如果您是需要我对现场进行复原,您可以带现场的照片过来。”何今非有片刻的愕然,但他很快说:“那我们过来吧。你什么时候方便?”“骨头煮好后需要阴干,大约有二十分钟的空档,”林简说,“何警官,您够么?”挂掉电话后,何今非莫名地笑了一下。老胡瞅了他一眼。何今非:“这个人体标本制作师挺有意思的。”老胡:“人不可貌相,这个职业可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。”何今非点头,林简这个人,也给人一种一般人hold不住的感觉。年纪不大,看样子娇娇的,骨子里犟犟的,职业又是猛猛的。在一排离体脏器标本前用看垃圾的眼神看自己时,就像电影中的厌世女反派。这就是反差带来的增减效应吧。让人印象深刻。何今非认真地看了手中的背调资料。林简,女,26,医科大毕业生,是解剖中心最年轻也是学历最高的人体标本制作师。他皱了皱眉,视线落在一排小字上,有些疑惑。2015年,入读某高级中学高一班……那一年,林简已经年满18岁了。……在多巴胺和血清素的双重快乐之后,林简一觉睡到八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