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文的心脏瞬间停跳!她的脸完全转了过来。那是一张非常年轻、非常漂亮的脸。五官精致得如同瓷器,眉形秀气,眼窝微深,一双眼睛是清澈的浅褐色,像秋日的琥珀。只是那双眼睛里,此刻盛满了惊讶,正透过门缝,直直地撞上了欧文那双因饥饿、震惊和偷窥被发现的羞耻而睁得滚圆的、深陷的眼眸。时间仿佛凝固了。欧文像被施了定身咒,僵在原地,维持着那个弯腰、探头、一只眼贴在门缝上的可笑又狼狈的姿势。偷窥被抓现行的巨大羞耻感瞬间将他淹没,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,甚至盖过了饥饿带来的痛苦。他想立刻转身逃跑,但双腿如同生了根,动弹不得,只能惊恐地、呆滞地与门内那双清澈而惊讶的眼睛对视着。女人脸上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瞬。她很快看清了门外是个怎样的孩子:瘦小得可怕,破衣烂衫几乎不能蔽体,小脸脏污深陷,嘴唇干裂,只有那双眼睛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显得异常的大。她眼中的惊讶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了然,一丝怜悯…她没有尖叫,没有怒斥,甚至没有立刻关上门。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隔着那道狭窄的门缝,看着门外这个如同惊弓之鸟般僵住的小乞丐。沉默在狭窄的楼道里蔓延,只有炉子上炖锅发出的“咕嘟”声,和欧文自己狂乱的心跳声格外清晰。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羞耻感像无数根针,扎遍欧文的全身。他觉得自己应该立刻消失,挖个地洞钻进去。“你……”女人终于开口了。她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柔和,像羽毛拂过,与母亲玛丽那破锣般的嘶吼和邻居们粗嘎的叫骂形成了天壤之别。“……很饿?”简单的三个字,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欧文心上。他猛地低下头,不敢再看她的眼睛,瘦小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。他能感觉到自己脸上滚烫的温度。女人沉默了一下,似乎在思考。然后,她做了一个让欧文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。她轻轻拉开了那扇虚掩的门。温暖的、饱含着浓郁肉香的空气瞬间将欧文整个包裹住,带来一阵令人眩晕的舒适感。同时,他也完全暴露在女人的视线下,更加无所遁形,只能把头垂得更低,恨不得缩进那身破布里。“进来吧,孩子。”女人的声音依旧很轻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。欧文猛地抬起头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更深的警惕。进去?无缘无故的善意?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?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后背紧紧抵住了冰冷油腻的楼道墙壁。女人似乎看懂了他的恐惧和防备。她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愠怒,反而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。“只是进来暖和一下。”她补充道,语气平淡,“外面很冷。”她的平静和那双清澈的眼睛,稍稍瓦解了一点欧文紧绷的神经。但警惕并未完全消除。他依旧僵硬地站在原地,没有迈步。女人没有强求,也没有再看他。她转身走回炉子边,拿起一把干净的叉子,从热气腾腾的炖锅里叉起一块炖得软烂、边缘微微焦黄、正滴着诱人油脂的肉块。那浓郁的香气瞬间达到顶峰,疯狂地冲击着欧文的嗅觉神经她将那块肉放在一个干净的小碟子里,又拿起旁边那把锋利的餐刀,从那块盖着布巾的白面包上切下厚厚的一大片。松软洁白的面包内部组织暴露在空气中,散发着纯粹的、令人心安的麦香。她端着碟子,碟子上放着那块冒着热气、滴着肉汁的肉和那片厚实的白面包,再次走到门口,递向欧文。“吃吧。”她的声音依旧很轻,但清晰地传进欧文的耳朵里。食物!真正的、热气腾腾的、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物!就在眼前!唾沫瞬间盈满了口腔,胃袋发出近乎哀鸣的轰鸣。欧文的目光死死地黏在那块肉和那片白面包上,身体因为极度的渴望而微微前倾,几乎要控制不住地伸出手去。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温暖的碟子边缘时,前世刘涛的某些东西也许是对“免费午餐”本能的怀疑,压倒了孩童纯粹的饥饿本能。他像是被烫到一样,猛地缩回了手!他抬起头,迎上女人那双带着些许讶异的浅褐色眼眸。“不……”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干涩嘶哑,但语气却异常坚决“谢……谢谢您……夫人……我不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