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,消失在伦敦铅灰色的暮色中。他甚至没来得及再看角落里的欧文一眼。欧文目睹了这戏剧性的一幕,心脏狂跳不止。恐惧、震惊、难以置信,最后化为一股巨大的狂喜!剃刀党!比利竟然撞上了剃刀党!那勒索他的三先令威胁,那如同跗骨之蛆的毒眼窥伺,随着比利被老板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,瞬间烟消云散!巨大的压力骤然消失,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。他安全了!工作保住了!哈里斯老板余怒未消,在原地喘着粗气转了几圈,最终目光落在角落里一身狼狈、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奇异光彩的欧文身上。他哼了一声,不耐烦地挥挥手“还愣着干什么?真等着老子给你收尸啊?去!把地上那堆烂橘子收拾干净!再把地扫了!今天算你走运!明天再敢出岔子,比利就是你的榜样!”“是!老板!我这就去!”欧文挣扎着站起来,不顾脚踝的疼痛,一瘸一拐地冲向那片狼藉。动作从未有过的麻利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他小心地将那些沾了泥污、破了皮的橘子捡起来,分门别类,清扫地上的汁液和碎木条。每一下动作,都带着一种重获新生的轻快。比利那狼狈逃窜的身影,成了他此刻心中最美妙的图景。第二天下午,水果摊棚子下弥漫着比往日更浓重的烂果子甜腻气息。哈里斯老板阴沉着脸,坐在他那张破藤椅上,手里捏着一个油腻的小钱袋。汤姆和欧文垂手站在一旁,气氛有些压抑。比利的位置空着老板粗短的手指在钱袋里摸索着,掏出几枚硬币,丢给汤姆“喏,你的。”汤姆默默地接过,塞进口袋里。轮到欧文了。老板抬起绿豆眼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眼神复杂,有残留的怒气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庆幸?他哼了一声,从钱袋里数出两枚稍大的银币——两枚先令然后顿了顿,似乎在犹豫。最终,他又摸索着,拿出三枚小小的、黄铜色的硬币——三枚便士(pence),一起塞到欧文手里。“拿着!你这周的工钱!2先令3便士!”老板的声音依旧粗嘎,带着施舍般的不耐烦“你害老子损失一筐橘子一个篮子!扣你3便士当赔偿!便宜你小子了!下次再敢摔东西,扣光你工钱!”欧文的心猛地一跳!他紧紧攥住那两枚沉甸甸的银币和三枚冰凉的小铜币。虽然被扣了3便士,但还剩下了2先令3便士,他强压下心中的不满,低下头,做出感激和顺从的样子“谢谢老板!我……我一定小心!”他捏着钱,飞快地走到墙角堆放空筐的阴影处,背对着老板和汤姆。他迅速地将那枚最小的、黄铜色的便士,偷偷塞进了自己左脚那只破鞋的鞋垫下。冰冷的铜币贴着他磨破的脚心,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。他要找机会去买本识字书,他藏起来的便士足够了,绝不能交给母亲。然后,他将剩下的2先令,小心地放进口袋里。推开老鼠街七号顶层那扇歪斜破旧的门,一股熟悉的、带着淡淡霉味和劣质煤烟的气息扑面而来,但今天,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不同寻常的、微弱的、属于食物的踏实气息。屋内,煤油灯的光芒似乎比往日明亮温暖了一些。母亲玛丽正站在灶台边,手里拿着一把豁口的旧餐刀,小心翼翼地削着几个沾着新鲜泥土、表皮粗糙但个头饱满的马铃薯她削得很慢,很仔细,连一点土豆皮都舍不得浪费,削下来的薄皮整齐地堆在灶台一角。锅里煮着水,正冒着热气。父亲威廉坐在桌边,虽然依旧佝偻着背,但浑浊的眼睛却不时瞟向玛丽手里的土豆,眼神里带着一丝久违的、微弱的期待。大姐艾米丽也坐在破木箱上,没有像往常那样蜷缩着咳嗽,蜡黄的脸上虽然依旧缺乏血色,但仔细看去,似乎比前几天少了一丝死灰,多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红润,深陷的眼窝里也少了些空洞麻木,多了一丝活气。二姐莉莉则蹲在灶台前添柴,小脸上带着期待,火光映照着她亮晶晶的眼睛。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欧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。母亲玛丽闻声抬起头,目光瞬间锁定在欧文身上,尤其是他那只伸向口袋的手。她放下刀和土豆,几步跨过来,枯瘦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伸向欧文的口袋“工钱呢?快拿来!”欧文顺从地掏出那两枚银光闪闪的先令和两枚黄铜色的便士,放到母亲摊开的、布满老茧和污垢的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