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香味,那温暖,那简单的话语,在那个冰冷的绝望之夜,如同神迹降临。浓香的香肠带来的短暂饱腹感和人性的微光,支撑着年幼的欧文度过了无数个艰难的时刻。欧文站在紧闭的房门前。这里显然已经换了住户。他敲了敲门。一个满脸警惕、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开了条门缝。“请问…以前住在这里的太太…”欧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。“谁?不认识!”女人不耐烦地打断,“我们搬来才一年!以前住的什么人不知道!”说完“砰”地关上了门。欧文沉默地站在走廊里。他下楼,找到楼下一个正在晒太阳、看起来是这里老住户的瘸腿老人。“五楼的女人?哦,你说那个好心的有钱女人?”老人眯起眼睛回忆,“搬走好几年喽!突然就搬走了,就在…好像就在她工作的那家花店老板被人发现死在库房里之后没多久?没人知道她去哪了。有人说她回家乡了,也有人说…唉,谁知道呢。这世道”老人摇摇头,叹了口气。突然搬走…花店老板离奇死亡之后…欧文的眉头微微蹙起。这中间是否有什么关联?是巧合,还是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?女人温暖的笑容和那盘救命的香肠仿佛还在眼前,她的去向却成了一个无解的谜。一种淡淡的怅惘萦绕在欧文心头。那个曾给予他黑暗童年唯一温暖的人,如同水汽般消失在了伦敦的迷雾中。贫民窟改造计划如火如荼地进行,首批住户的反馈和舆论的赞扬如同潮水般涌向白金汉宫。爱德华七世国王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。在白金汉宫华丽的会客厅里,国王对着王后亚历山德拉眉飞色舞:“alexandra,你看到那些报道了吗?‘国王的阳光照亮贫民窟’!‘爱德华陛下的仁政泽被苍生’!哈哈!”国王得意地挥动着手中的《泰晤士报》,“那个哈特菲尔德,真是个难得的人才!事情办得漂亮!既解决了实际问题,又让王室赢得了民心!这颗‘王冠上的新宝石’,我选对了!”亚历山德拉王后优雅地微笑着,眼中也带着赞许:“bertie,这确实是件大好事。那些穷苦人终于能住上像样的房子,喝上干净的水了。上帝会保佑您的善举。那位哈特菲尔德先生,确实能力非凡。”她停顿了一下,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,“不过…我听说,上议院有些老派人物,私下里颇有微词?还有那些工程投入…”“哼!”国王不屑地摆摆手,“那些老古董!就知道守着他们那点地租和特权!目光短浅!至于钱?花在刀刃上!bertie不是说了吗,长远看是省钱!还能稳定社会!这才是国王该做的事!”他沉浸在成功的喜悦和对形象的塑造中。在首相的每周例行汇报中,国王更是对欧文赞不绝口:“首相,你的这位‘特别顾问’真是帝国的瑰宝!务实、高效、眼光独到!他提交的工程进度报告,数据清晰,问题分析透彻,比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官员强百倍!这次改造计划,他居功至伟!我们要好好嘉奖他!”首相微笑着躬身:“陛下圣明。哈特菲尔德顾问确实才华横溢,对陛下的旨意执行得一丝不苟。能得到陛下的赏识,是他最大的荣幸。”首相心中了然,欧文的价值和地位,因这次成功的改革而更加稳固,已然成为国王心目中一颗闪亮的政治新星。而这颗星的光芒,也照亮了首相的前路。庄园的书房里,亨利·史密斯-卡明放下手中的报纸,上面头版头条正是国王视察新建成的“希望街区”并与住户亲切交谈的大幅照片,配以盛赞国王仁政和欧文·哈特菲尔德执行有力的社论。他祖母绿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,嘴角却勾起一抹自豪的弧度。“欧文”他低声自语,指尖划过报纸上欧文那张冷静而专注的侧脸特写,“你果然…与众不同。”亨利见识过太多这个时代的权贵:贪婪的、虚伪的、醉生梦死的、视底层如蝼蚁的。但像欧文这样,出身于最底层泥泞,手握权力后并非用于报复或攫取个人奢华,而是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去系统性地改善那片泥泞的人,凤毛麟角。他利用国王,算计政治资本,手段不可谓不精明甚至冷酷,但目标却指向了最需要阳光的角落。“这不仅仅是能力,欧文…这是…一种罕见的人品。”亨利喃喃道,眼中流露出更深的欣赏和…一种无望的爱意。他想起被烧掉的那些滚烫的情书,想起欧文冰冷的警告和酒店那夜失控后对方眼中纯粹的愤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