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文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混杂着愤怒、慌乱、被侵犯感以及…一丝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悸动的情绪,几乎要冲破他冰封的堤坝。他想怒吼,想挣脱,想把眼前这个不顾一切、强行闯入他情感禁区的男人彻底推开!但最终,他只是极其缓慢地、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克制力,将自己的手,一点一点,从亨利滚烫的掌心下,抽了出来。他没有看亨利瞬间黯淡下去、充满痛楚的眼眸。他转过头,再次望向窗外。伦敦灰暗的天空下,议会大厦的尖顶在远处若隐若现,如同权力的冰冷丰碑。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引擎的轰鸣和亨利压抑的痛哼。许久,欧文冰冷的声音响起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“八小时工作制。公平的工资。安全的劳动环境。农民的土地权益。”他一字一顿,如同在宣读一份不可更改的誓言,“这些,不该是百年空谈。它们必须是现实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仿佛在积蓄力量“我会爬上去。不惜一切代价,爬到足以改变这一切的位置。”“等到那一天,史密斯-卡明上校,我会让霍顿之流,为他们将工人视作牛马的每一句话,付出代价。我会让一百年的空谈,变成刻入法律、强制执行的金科玉律!我会让阳光…真正照进每一个角落。”他微微侧过头,扫过亨利苍白而痛苦的脸庞“我的道路,不需要…伴侣。只需要…阶梯。”说完,他彻底转回头,闭上了眼睛,仿佛进入了某种隔绝一切的冥想状态。将后背剧痛的亨利,连同他那份滚烫而绝望的爱意,都隔绝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。亨利靠在座椅上,后背的剧痛一阵阵袭来,但更痛的是心口。他看着欧文冰冷决绝的侧影,祖母绿的眼眸中翻涌着深沉的痛楚、以及…一丝被这极致冷酷所激发出的、更深的执念。阶梯?“欧文·哈特菲尔德…”亨利在心底无声地低语“你太低估命运的纠缠,也太低估…我的决心了。你的阶梯,注定有我的一块砖。即使是…以你憎恨的方式。”轿车在沉默而凝重的气氛中,朝着圣托马斯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限期三天圣托马斯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冰冷刺鼻,与码头区的硝烟和汗味形成尖锐对比。欧文站在特护病房外的走廊上,深灰色的身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冷硬孤绝。他拒绝了医生让他也检查一下的建议,只是透过门上的观察窗,看着里面。亨利在病床上,后背缠满了厚厚的绷带,裸露的肩膀和手臂上还能看到边缘泛红的灼伤痕迹。强效吗啡压制了剧痛,让他陷入了昏睡,但即使在沉睡中,他秀美的眉宇依旧微微蹙着,薄唇紧抿,透出此刻的脆弱。平日里那份掌控一切的优雅从容被病痛彻底剥离。欧文的视线落在亨利被绷带覆盖的后背上。那里,几个小时前,为他挡下了足以致命的浓硫酸。那灼烧的焦糊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,混合着亨利扑倒他时那股熟悉的冷冽香水气息,形成一种极其怪异的感官烙印。他攥紧了拳头,指尖深深陷入掌心。车厢里那番冰冷的宣言言犹在耳,亨利滚烫的告白和绝望的眼神也清晰可见。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转身,步伐没有丝毫停留,径直离开了医院走廊。将那个为他受伤的男人连同那份沉重的情感,一起抛在了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白色空间里。他不能停留。码头区的冲突只是风暴的开始,真正的漩涡在唐宁街10号。唐宁街10号的气氛比医院更加凝重,如同暴风雨前的低压中心。首相的书房里,烟雾缭绕。内政大臣、财政大臣、军情五处(i5)国内情报主管,以及几位核心幕僚围坐,人人脸上都笼罩着阴云。欧文推门而入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他身上的西装沾染了些许灰尘,领口在混乱中被扯开一颗扣子,颈侧一道被飞溅碎石划破的细小血痕已经凝固。“哈特菲尔德顾问!”首相立刻站起身,锐利的目光上下扫视欧文,确认他无大碍后,才微微松了口气,但语气依旧严峻,“码头情况如何?简报上说冲突暂时平息了?霍顿那个蠢货呢?”“冲突暂时平息,工人退回了指定区域。”欧文的声音平稳清晰,如同在汇报一份情报,“霍顿受了惊吓,已被护送离开。袭击者已被控制,初步审讯显示是长期被霍顿压榨、家破人亡的绝望工人,无明确外部煽动证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