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文站在首相办公室的窗前,看着外面恢复生机的伦敦。眼眸里没有太多喜悦,只有一片冰封的平静,以及冰层下那更坚定的决心。八小时工作制尚未实现,这如同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。妥协是手段,不是终点。他需要更高的位置,更大的权力,去拔掉这根刺,去实现那个百年的理想。今天的让步,是为了明天更有力的推进。圣托马斯医院的病房里,阿切尔将谈判结果详细汇报给亨利。当听到欧文在八小时工作制上做出关键妥协,但成功将其写入目标、设立仲裁机构并争取到高额加班费保障时,亨利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。“他收到了我的警告…他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…”亨利的声音虚弱却充满欣慰,“在那种压力下,还能争取到写入目标和仲裁机构…欧文…你总是能创造奇迹…”他闭上眼,后背的灼痛似乎也因这份成功的消息而减轻了些许。他知道欧文内心的不甘,但他更欣赏这份在绝境中权衡利弊、为长远目标隐忍的成熟政治智慧。他甘愿做那影子里的砖,为欧文铺平道路看到欧文离理想更近一步,哪怕只是埋下了一颗种子,也是他最大的慰藉。窗外的夕阳,将病房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,仿佛预示着虽经波折,但前路仍有光明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看望唐宁街10号短暂的喧嚣与赞誉如同潮水般退去。框架协议的签署和罢工的暂停为国家赢得了喘息之机,后续的细节敲定、仲裁机构组建、对霍顿等人的调查,每一项都是庞大而复杂的工程,内阁各部已开始接手推进。欧文·哈特菲尔德作为“首席调解特使”的紧急使命暂时告一段落。然而,他并未感到丝毫轻松。深潭般的眼眸深处,冰封的湖面下,涌动着比处理罢工危机时更复杂、更难以掌那份来自“卡尔顿俱乐部”的、精准预测了资本家在八小时工作制上强硬态度的绝密情报,如同幽灵般萦绕在他心头。亨利·史密斯-卡明。他厌恶欠人情,尤其厌恶欠亨利。车厢里的告白、酒店那夜的疯狂、后背的硫酸灼伤…这些纠缠不清的过往已经足够沉重。如今,又加上一次关键性的、甚至可能决定了谈判走向的暗中相助。亨利的行为,无疑是在强行将自己嵌入他的“阶梯”之中,以一种他无法拒绝、也无法忽视的方式。逃避?否认?这不符合欧文的逻辑。他深知情报的价值和这份预警在关键时刻的分量。他强迫自己站起身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,对助理冷声道:“备车。去圣托马斯医院。”圣托马斯医院特护病房特有的消毒水气味依旧浓烈刺鼻。欧文站在门外,深吸了一口气,才抬手敲了敲门。“请进。”亨利的声音从里面传来,依旧带着一丝因虚弱而产生的沙哑,但比前几天似乎平稳很多。欧文推门而入。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病房内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。亨利依旧趴在病床上,后背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,覆盖了大半个背部,边缘处还能看到皮肤被灼伤后特有的暗红痕迹。他穿着一件宽松的丝质病号服,金色的卷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头上,脸色依旧苍白,但那双祖母绿的眼眸在听到门响转过来的瞬间,却亮得惊人,如同暗室中骤然点亮的绿宝石,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惊喜、期盼和…某种更深沉的东西。“欧文”亨利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轻颤,随即化为一个虚弱却无比温暖的笑容,“真是…意外的惊喜。”他试图微微撑起身体,但这个动作立刻牵动了伤口,让他闷哼一声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“别动。”欧文的声音冰冷而生硬,他快步走到床边,阻止了亨利的动作。他刻意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,目光落在亨利后背的绷带上,那刺目的白色和隐约透出的伤痕,无声地诉说着码头区那惊心动魄的一刻。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,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,形成一种极其怪异的感官刺激,提醒着欧文他欠下的这条命。“感觉怎么样?”欧文的声音公式化,如同在询问一个普通同事的伤情。“上帝保佑,还活着。”亨利扯了扯嘴角,试图让语气轻松些,但疼痛让他的笑容有些勉强,“医生说了,没伤到要害,就是皮肉之苦,需要点时间恢复。比起你差点…”他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,祖母绿的眼眸深深地看着欧文,“你没事就好。码头…后来很顺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