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政大臣一拳砸在桌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:“难道就任由他们污蔑?任由改革半途而废?那些工人再罢工谁负责?国家的未来怎么办?”“半途而废?”欧文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内政大臣脸上,声音陡然转冷,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,“谁说要半途而废?”他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,深潭般的眼眸扫过每一个人,那里面没有动摇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一种蛰伏待发的锐利“他们想要绞索,我们就给他们断头台。他们想要时间喘息,我们就让他们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!”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下来,落针可闻。所有人都被欧文话语中那股斩钉截铁、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所震慑。工党领袖眼神一亮,仿佛看到了希望:“欧文,你的意思是…?”“我的意思是,”欧文的声音恢复了平稳,却更加低沉有力,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钉“被动防御,只会被绞死。我们必须进攻。在他们自以为得计、开始松懈的时候,发动一场他们无法招架、也来不及反应的…突袭”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,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。他没有说具体的战术,没有透露任何行动计划。但“突袭”这二个字,如同投入干柴的烈火,瞬间点燃了在座所有人心中的憋屈和不甘!财政次官眼中的焦虑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取代;内政大臣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,那是兴奋的战栗;工党领袖深吸一口气,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。首相阿斯奎斯终于转过身,他的脸色依旧凝重,但看向欧文的眼神却异常复杂,有审视,有担忧,但最终,似乎也被那份决绝和自信所感染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。无声的授权。接下来的几个小时,是无声的硝烟弥漫。激烈的争论、缜密的推演、资源的重新分配、权力的边界被一次次试探和重新划定…没有具体的对策被写下来,但无形的刀锋已在空气中碰撞、磨砺。欧文的声音始终是那个稳定而冷酷的锚点,引导着讨论的方向,否决着软弱的提议,坚定着进攻的意志。最终,当首相办公室的门打开的时候,时间已近黄昏。率先走出的几位核心人物,脸色不再是进去时的灰败或焦虑,而是一种奇异的混合体——极度的兴奋让他们眼神发亮,仿佛刚注射了强心剂;而随之而来的巨大压力和即将投身残酷战斗的紧张感。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交谈,只是眼神交汇时,传递着一种心照不宣的、近乎狂热的决心和一丝对未知风暴的敬畏。走廊里的助理们被这无形的气场震慑,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欧文是最后一个出来的。他依旧平静,步履沉稳,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回到自己的公寓时,夜幕已然低垂。巨大的落地窗外,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,勾勒出冰冷的权力丛林轮廓。欧文脱下外套,扯掉领带,随手扔在沙发上。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,不仅仅是身体上的,更是精神高度紧绷后的虚脱。与首相的据理力争,与改革派盟友的激烈辩论,与反对派无形的角力,还有乔治五世那审慎中立态度带来的无形压力…整个下午,他都在权力的钢丝上行走,每一步都关乎改革的命运。饥饿感后知后觉地袭来。他走到开放式厨房,打开橱柜。里面空空荡荡,只有几瓶水、一盒鸡蛋,还有半袋生菜。他扯了扯嘴角,拿出生菜,又找到几片干巴巴的面包。几分钟后,一份极其简陋的晚餐摆在了吧台上:一碗淋了少许油醋汁的蔬菜沙拉,两片煎得微焦的面包。这就是首相首席顾问、刚刚在白厅掀起暗涌的男人的晚餐。他拉开高脚椅坐下,拿起叉子,正要对付那碗寡淡的沙拉。门锁处传来极其轻微的开锁声。门开了。亨利·史密斯-卡明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玄关暖黄的灯光下。他同样穿着一身便装,深色的羊绒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,金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。与欧文的疲惫冷肃不同,他脸上带着一丝工作告一段落后的放松,以及…一种归家般的自然。最引人注目的是,他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、印着高级食品店标志的牛皮纸袋,浓郁的香气正从袋口逸散出来。亨利一眼就看到了吧台上那堪称“凄凉”的晚餐。他眼眸瞬间眯了起来,眉头紧蹙,大步流星地走进来,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和心疼:“欧文!我就知道!一忙起来你就把自己当机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