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故意在休息区磨蹭了很久,才慢吞吞地回到七楼。他没有直接回证物室,而是状似无意地抱着他那旧保温杯,在刑侦组开放办公区的边缘徘徊眼神“怯生生”地扫过那些忙碌的精英们,最后“恰好”看到了正站在白板前和几个探员讨论案情的亚历克斯·里德。亚历克斯·里德背对着他,身姿挺拔,手指在白板复杂的案件关系图上快速移动,低沉而清晰的指令简洁有力。他就像整个高效运转机器的核心。伊森深吸一口气,抱着保温杯,用一种带着明显犹豫和畏缩的步伐,慢慢挪了过去。他在距离亚历克斯几步远的地方停下,一副想开口又不敢打扰的样子。亚历克斯似乎有所察觉,讨论的间隙,他侧过头,灰蓝色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伊森。那目光依旧平静,深处却藏着伊森此刻最惧怕的审视。“里德组长…”伊森的声音不大,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和羞愧,“对不起,打扰您…那个…证物室那边…出了点小状况…”亚历克斯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,对旁边的探员做了个暂停的手势,转身正面对着伊森。“什么状况?”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。“我…我不小心打碎了一些证物玻璃…”伊森低下头,声音越来越小“还…还不小心把手划伤了…然后…莫雷诺探员说…我之前登记的那些表格…错误很多…需要重做…”他把“错误很多”和“需要重做”说得格外清晰,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充满懊悔和无能。周围的几个探员闻言,目光也投了过来,带着毫不掩饰的讶异和一丝看麻烦的无奈。在精英云集的刑侦组,犯错是难免的,但像这样又是打碎证物又是登记大面积出错的情况,确实罕见。亚历克斯沉默地看着伊森。他看到了对方低垂的脑袋,微微颤抖的肩膀,染血的裤子和抱着保温杯用力到指节发白的手。也“听”到了周围同事那无声的评判。这一切,都完美地指向一个结论这个被丽莎硬塞来的文员,不仅能力低下,而且心理素质极差,根本无法适应这里的压力和工作要求。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麻烦。这正是伊森想要的效果。他拼命压抑着内心的紧张,等待着亚历克斯下达“立刻滚回楼下”的驱逐令。然而,亚历克斯·里德的沉默只持续了几秒。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,在伊森低垂的头顶停留了片刻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失望,有对混乱场面的不悦,但似乎…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?像是验证了某个猜想后的了然?就在伊森以为对方要发怒时,里德开口了,声音依旧平稳,甚至带上了一种奇异的、不容置疑的温和:“我知道了,米勒先生。”他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伊森受伤的手指,“伤口处理过了?”伊森愣了一下,没想到对方问这个,下意识地点点头:“冲…冲过水了,小伤。”“嗯。”亚历克斯微微颔首“证物损坏和登记错误,凯特会按流程处理并记录。至于你…”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伊森脸上,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刻意营造的惶恐表象,直抵他内心深处的惊涛骇浪。“既然状态不佳,下午的工作更要注意安全,放慢速度。”亚历克斯特意强调了“放慢速度”四个字,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。“仔细看,认真想。”他盯着伊森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补充道,仿佛在传递某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暗语。“一周的时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”亚历克斯最后说道,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、极冷的弧度“我很期待看到你…调整’好状态之后的表现。”说完,他不再看僵在原地的伊森,转身重新面对白板和等待的探员,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插曲。“继续。”他简洁地命令道。周围的探员立刻收回目光,重新投入到案情讨论中。只有伊森·米勒,如同被施了定身咒,抱着他那冰冷的保温杯,僵立在原地亚历克斯·里德…他不仅没有发怒,没有立刻把他踢走…他反而让他“放慢速度”、“仔细看”、“认真想”?还“期待”他调整好状态?!那句“仔细看,认真想”,彻底打碎了伊森的幻想!他伊森·米勒,这条只想在浅水区晒太阳的咸鱼,不仅没能成功游回安全的礁石,反而被一只冰冷而精准的手,牢牢按在了凶险的深海漩涡边缘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