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他一样的蓝白色外套上还残留着跟他一样的洗衣粉的气味,段嘉许记得这件外套刚洗干净没两天。
姜颖总是这样,把她一切不想干的事情都丢给段嘉许,在她的认知里他好像天生就是他的仆人,从最开始段嘉许的抗拒,到现在的顺从,中间只花费了一句“你们家欠我的。”
“洗好了,我今晚拿给你。”
其实姜颖压根分不清楚到底洗没洗,她只依靠气味分辨。
就比如她的外套,女孩子本身出汗就少,姜颖的外套根本不脏,她只是想折磨段嘉许。
段嘉许心知肚明,于是在喷壶里泡上一点护发素往她的衣服上喷,就这样糊弄了姜颖一年,她从来没察觉。
“别来我家!”
初夏的天空已经有了温柔的红,姜颖的脸被蒸出来一点粉,段嘉许认为她更多是被她自己气的。
女孩死死地瞪了他一眼,转身就在他的注视中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贴着“未成年勿入”的网吧。
段嘉许漠然地转了身往医院的方向走,两个人背道而驰。
医院前几天就提醒过他们该交钱了,许若淑左右支绌,只好从远房亲戚那里借来一点,最后还是姥姥姥爷看不下去,从他舅舅手里抠出来一点给他们的养老钱给了妈妈。
段嘉许走在夕阳里,清俊挺拔的身形慢慢隐入拐角的建筑,认识他的邻居会发出一声哀叹,随后重复每次都一样的话语说真是可怜……
段志诚躺在病床上,护工正给他擦着身子,段嘉许把书包放下,也从水盆里捞起毛巾一起帮忙。
“今天怎么来这么早?”,许若淑打完水进来,护工正问他怎么不回家写作业。
“在学校写完了,就过来帮帮忙。”
护工在医院照顾段志诚一年多了,母子俩好相处,段志诚又是个不会麻烦人的植物人,渐渐也跟母子俩熟悉起来,平时也会关照关照段嘉许,把自己孩子穿不了的衣服给他。
“姜颖呢,回家了?”
许若淑对于回家有一种近乎扭曲的执念,段嘉许认为那和当时段志诚没有先回家和姜洪生没能回家有关系。
在她跪在姚玉霞母女俩说出照顾之后,便每一天都不厌其烦地先问一问段嘉许姜颖是否已经回到家,好像这样便能填补丈夫造成的漏洞。
“回了。”
撒谎是唯手熟尔的技能,段嘉许弯曲着段志诚的手指,轻轻地抛出那两个字,不提姜颖和网吧。
“这个月的钱还没给她,她妈最近又跟……算了,嘉许啊,你最近多照顾照顾她,毕竟是个女孩儿,心思敏感,你别跟她一般见识。”
重复的话语日复一日在段嘉许身边画圈,明明是保护唐僧的圆圈最后却也困住了他。
段嘉许沉默地点了点头,没有提到自己鞋子快要开胶。
“一会儿你先回去,我今天晚上还得去上班,家里有鸡蛋和面条,你看着吃点饭。”
男孩子好对付,许若淑交代完这些又去卫生间倒水,出来的时候段嘉许已经背上书包了,她给儿子理了理校服衣领,不知道哪一天已经比他还要高出很多的男孩冲她笑,转过身就走了。
“嘉许长得真快,我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才跟你差不多高……”
时间在外人面前只是一眨眼,段嘉许看了很久医院的地面才抬起脚往外走,记忆中许若淑染的棕发已经被利落的齐耳短发代替,姜颖从他的同学变成他们家的债主已经一年零八个月。
他们家欠她的。
段嘉许自己给自己洗脑,脚步迈向姜颖所在的那间网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