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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雨（第3页）

事已至此，被翻满盘，宋浮白居然还能笑出来。先前寡淡的脸因这一笑而活色生艳，张达不知道此人为何而笑，直接一拳轰了上去。

手臂一举，宋浮白轻松挡过，可今日张达被刺激后发了疯，竟一拳一拳对着来，宋浮白也不还手，只一昧避让，别的外门弟子不敢插手这两尊大佛之间的争斗，这两人就在灵草园打起来了。

“住手！”

张达眼也不侧，爆言道：“你算老几，别拦着我教训人。”

下一刻，原本嚣张的张达竟然直直摔倒在地，一道灵力绳死死捆得他不能动弹。

竟然是贺荣玉回来了！这回贺荣玉没有客气，直接连抽三道灵鞭，实实在在打到了张达身上。

“啊——”

张达发出一声惨叫，平日自诩贵公子的人此刻痛得毫无体面地在地上打滚，抽过的地方皮开肉绽，血很快从身上溢出。

“张达，贪暴恶毒，动用手段胁迫旁人，在考核中作弊，永世不得为内门弟子，即日起前往兽谷做杂役，待其筑基后归。”

没有灵泉，张达这种资质怎么筑得了基，这不就等于这一生都要和那帮恶兽相伴？每年都有不少杂役在兽谷尸骨无存啊！

他眼睁得极大，竟歪头一倒，闭过气去了。

管都不管张达，贺荣玉看了一眼宋浮白继续道：“沈潼，参与作弊之事却不提前告发，本应有罪，谅你今日在蚀雨中护得清草，功过相抵，此事就这么作罢，其余人以此为诫，休得再论！”

说完，他向宋浮白点点头，这次他离去后再也没回来。

前天杨湖把自己令牌交给自己时，他就发现几分不对了——自己这块令牌末尾几笔过于白涩了，倒像是什么人改动过后再添上去的。

沈潼什么脾性大家都知道，张达其实并没有把握和莫四一样拿捏住他，所以，他打算换了个法子。

在分地前偷拿到沈潼的令牌，先抹去末尾几笔，使之泄气，再将神识符贴在上面，封闭令牌。神识符往往是用带对方气息的物件炼化而成的，并不算真正神识，所以时间一长，气息就会散掉，神识符失效后，留在令牌里的还是原主的神识，这样年末考核再拿令牌核对，就不会出问题了。

待沈潼完成播种、发芽后，再告诉他这个残忍的真相，沈潼固然不肯为他人做嫁衣，奈何还有他妹妹的病情，一逼一诱之下，沈潼不会再坚持下去。

张达料的是不错，如果有金丹修士和背后大家族作保，此事是这么过去了。

可惜，这事被宋浮白捅到了大众视野下。

很多事，大家都默认缄口不言，和有一人跳出来在大庭广众之下戳穿是完全不同的。张达还年轻，他会无条件信任自己的亲人、自己的家族，不知道所谓名门望族，只会锦上添花，不会雪中送炭。

此事细扒下去，不光为张达改符的金丹修士，就连先前考核进内门的外门弟子都得查，有多少人经得起查？

不过是进内门还要使点小手段的弟子，弃了便弃了。

雨终于不下了，宋浮白望向远方，只见今晚长安宗楼阁通明，顺着山脉连成了一条飞龙，无数灵光法宝划过黑夜。

好个不夜天。

他蹲下来摘了一株灵草，小心翼翼收进袖间。某种意义上，沈潼和自己很像，都是一个固执的人，张达永远都不会知道，沈潼为了摆脱他做了什么。

不是说令牌内神识指向灵田吗？那好，沈潼撕掉了部分神识，可他不会符，没办法改，那一部分神识和不甘心的执念一并留在那些和他朝夕相伴的灵草。

最低层的清草不会说话，也不通灵，它们曾看到过一个青年歇斯底里地恳求自己，恳求上天，他什么都不会，只会种点草，他什么也不想要，为什么这个世间就不允许有人生来就是为了种几颗草？

沈潼下山的那一日，他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，冥冥之中，他走了那条无数次走过的道路，低下身和那些灵草告别。

“再见了，不知道为何，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，你们要照顾好自己。”

青年再也没有来过了，再见时，躯壳里是另一个人。

这个人很厉害，在蚀雨落下时，灵草上留的神识也被侵蚀，而他一眼就察觉了端倪，万幸，终于有人看到这一切了。

“沈潼——”

在往回走的路上，宋浮白被人叫住，他还是选择回头。那些和他相处多年的外门弟子都在看他，有杨湖，有莫四，还有很多他叫不上名的，他们的眼神莫名，伸出手想说点什么，又发现自己无话可说。

谁偷的令牌，谁下的药，这一切宋浮白都没必要知道了。

于是他转身便走。

走至山路上，极天外已见一线白，照着群山巍然，行至无人处，宋浮白终于支撑不住了，颓然倒下。

说到底，他才炼气修为，方才不过是借沈潼神识为媒介，抽调周边灵力，现在灵田空空，半点气力也无。

他仰靠在山背上，淋湿的白衣随着胸膛呼吸起伏，双眼少见的疲惫无神。他从不在人前显露自己的颓态，不可能，也不允许。

休整差不多了，他打算继续走时，耳后传来一道声音。

“欢迎回来，宋浮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