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副部长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,赞了一声:好茶。
然后便放下茶缸,开门见山:
江同志,我们这次来,主要就是看你的大豆。但在看之前,我一直有个疑问想问你,你一个下乡知青,既不是学农的,也没有实验室条件,是怎么培育出这个品种的?
这话一出口,满院子的人都安静了,全都盯着江锦辞。
江锦辞放下茶杯,不急不缓道:“陈副部长,周研究员,这育种不一定非要在实验室里。土地就是最好的实验室,农民就是最好的助手。”
“这话怎么说?”周培元来了兴趣。
“说白了,庄稼这东西,跟人一样,有脾气。”
江锦辞笑着道:“实验室里温度、湿度、光照,样样都能控制,条件比地里好上百倍。可它就是不喜欢,你给它伺候得再周到,它也不领情,该不长还是不长。
反倒是地里,风吹日晒,看着糙,可庄稼就认这个。
农民天天跟它打交道,知道它什么时候渴了、什么时候饿了、什么时候该晒一晒、什么时候该歇一歇。这些,仪器测不出来。”
周培元微微一怔,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用的是系统选育法,从本地大豆品种中,选择性状优良的单株。”
“这算是第三代了。第一代在四月底已经收割,增产二成左右。
这第三代是在第二代的基础上提纯、复壮,把好的性状固定下来。再加上合理密植、配方施肥、科学灌溉,产量自然就上去了。”
周培元听到“第一代增产两成”,眼神明显变了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系统选育法,可知道是一回事,做出来是另一回事。
在没有实验室、没有专业设备的条件下,仅凭一双手和一双眼睛,选育出稳定增产的品种,还成功了,而且从两成提到了三成!
这个年轻人,不简单。
陈副部长也微微颔首,端起茶缸子又喝了一口,没说话,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。
周培元想了想,又问了一句:“江同志,既然第一代就增产了两成,怎么没见你们上报?”
江锦辞摇了摇头:“周研究员,这两成说多不多,说少不少。赶上风调雨顺的年景,普通地块、普通豆子有时候也能打出来。
单凭一季的数据就上报,万一后面稳不住,反倒闹笑话。
我们想着不如踏实点,确定第二代产量,再把第三代做出来再说。
这不,地里的植株比上一代更壮实,豆荚也更密,光是肉眼就能看出来跟普通大豆不一样。这数据稳了,也就报了上去。”
陈副部长听完,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,可看江锦辞的眼神又深了几分。
搞育种的人他最清楚,急功近利的多,沉得住气的少。
这个年轻人,有本事,还稳得住,难得。
“陈副部长,周研究员,”江锦辞站起身,“趁这会天色还早,我带你们去田里看看?耳听为虚,眼见为实。”
“好!”陈副部长把茶缸子一放,“走,去看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