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晒的一盆水晚上小崽儿洗澡温度正好。
季青与捏了下他耳朵,小崽儿就知道闭眼屏气,一瓢水从脑袋上浇下去,重复几次,泡沫终于冲干净。
洗完他用纱布浴巾给人裹成个粽子,单手夹着扔蚊帐里自己也去冲澡。
等他穿着个短裤光着膀子回来,手机上正在播放易中天的《品三国》。
小崽儿小时候没少让张家嫂子帮着看,张冯贵爱听这些,在家时用一台老式收音机听,在汽修店用手机连着蓝牙音响外放。
熏听,熏着熏着时间久了听这些就成了小崽儿的睡前仪式。
季青与对他的未来没有任何要求,所以也不深究他能不能听的懂,喜欢听就听。
拿了身体乳季青与也上床,手心挤了两泵给小崽儿往身上涂,北方天气太干,不涂容易得湿疹。
父子俩大多时候都没什么话,季青与有时候会想,他这是随了谁。
没窗帘,今晚的月亮又很亮,明晃晃的照得季青与没什么睡意。
大庙幼儿园的环境并不比他们镇上的好多少,都不在季青与的考虑范围内了。
小崽儿对他说的话让他内心许久不能平静,如果不是小崽儿这一提,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是那个德行。
快三十的人,真是越活越回去了。
他平躺,把小小的身体抱到自己身上:“喜欢这儿的生活吗?”
“喜欢。”小崽儿在他身上拱了一下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。
“那如果离开这儿换个新的环境生活,你愿意吗?”
小崽儿没有立即回答像是在考虑,安静了几秒后季青与听见他说:“爸爸去哪儿我就去哪儿,我最喜欢有爸爸在的地方。”
“……”心头的暖意和酸涩交织,季青与闭上眼,翻身紧紧抱住怀里小小的身体。
这是他生的,是他生命的分支,是他生命的延续,他现在一无所有,但似乎也无所不有。
*
连续高温,汽修厂里机油味儿浓郁。
季青与正跟几个小年轻上课,差不多了一回头,张冯贵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,正坐在门口的水泥台阶上抽烟。
季青与走过去把烟抢了:“都戒了多久了,怎么又抽起来了。”
张冯贵黑着脸,脸上纹路纵横:“你跟我进来。”
说完就起身,气冲冲地上了二楼。
二楼原本是存新胎的库房,后来场子越开越大,需要个办公室,嫂子就给简单拾掇出来了。
季青与和其他小徒弟如果中午不回家,偶尔会上二楼去休息。
张冯贵一坐下又摸出根烟,季青与手里打火机转着不给他。
“真决定了要走。”
“嗯。”
又沉默许久,张冯贵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拍在桌子上。
季青与一怔,手里的打火机差点儿没拿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