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什么你。”刘永昌打断他,走到他面前,伸手理了理他的衬衫领子,像给儿子整理衣领,“过了今晚,你就是市场部副总监。周一任命下来,赵桂芳会把门牌给你换了。”
陈思晨盯着手里的瓶子。粉色的液体在灯下晃,像一滴血化开在水里。
“记住,十点整下楼。”刘永昌拍了拍他的脸,“电话一响,你再上来。她问起来,就说你晚上在楼下开了个会。”
“对了。”刘永昌又想起什么,走到书桌前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在手里拍了拍,“周一的任命,赵桂芳都拟好了,就等这个周末过去。你媳妇伺候得我满意,这信封就是你的。不满意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只是把信封塞回抽屉,上了锁。
“刘总,我一定……”陈思晨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。
“你不用一定什么。”刘永昌坐回沙发,翘起一条腿,“你只要十点整,下楼,坐着,等电话。其他的,是我的事。”
陈思晨把瓶子揣进口袋,跟那个棕色的安眠药瓶并排放着。两个瓶子,一小一大,隔着两层布料,硌着他的腿。
“去吧。”刘永昌摆摆手,坐回沙发,又拿起遥控器,让电视里的哭声继续响起来,“回去陪陪你媳妇。今晚之后,你俩见面的时间多的是,交公粮的机会可就少了。”
陈思晨拉开门,逃进了走廊。
身后,门里的哭声被厚厚的木门隔成嗡嗡的一团,像有只苍蝇在他后脑勺上飞。
走廊尽头有一扇窗,下午五点的光斜斜地照进来,把地毯照成一条金色的河。他走到窗边,扶着窗台,喘了好一会儿。
玻璃上映着他的影子,脸被夕阳拉得变形。
楼下大堂里,两个服务生说笑着,谁也没抬头看他。
十个小时前,他就是从那个门口走进来的,身边挽着佟丽,她还问他晚上吃什么。
楼下就是大堂,前台的灯亮着,两个服务生站在门口聊天。
今晚十点,他就得坐在那里,坐在那些灯底下的某一把椅子上,数着秒,等一个电话。
电话那头的人,会在他床上,在他媳妇身上,做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事。
手机响了。
佟丽的语音,声音软绵绵的:“你人呢?我睡醒了,看不见你。许曼说晚上七点二楼中餐厅,有欢送宴,领导都去。你快点回来,我等你一起。”
他按着语音键,张了三次嘴,才发出声:“我在楼下,马上回。”
发完,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口袋。两个瓶子把西裤的布料顶出两个小小的鼓包。
今晚十点,他得把三片白色的东西碾成粉,把两滴粉色的东西滴进去,搅进一杯热牛奶里,端到她自己手里。
他想起晚上的欢送宴。
两桌人,白酒,起哄,刘永昌坐在主位上,隔着半个厅看她。
七点到九点半,三个半小时,然后就是十点。
他想不出这三个半小时他要怎么过,也想不出十点之后他要怎么过。
手机又在口袋里震了一下,还是刘永昌:六点半,中餐厅门口,我坐你对面。
陈思晨直起身,往电梯走。
电梯门合上的时候,他看见镜面里的自己,衬衫皱巴巴的,脸白得跟纸一样。
他对着那个影子扯了扯嘴角,想练出一个正常的表情。
没练成。
电梯门开了,八楼到了。他站到1608门口,摸了摸口袋里的两个瓶子。
他贴着门板听了听,里头有哗哗的水声,还有她断断续续的哼唱,还是那首《天竺少女》。
他忽然不敢敲门了,站在门口,手举起来,又放下。
最后他深吸一口气,敲了敲门,声音尽量放平:“佟丽,我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