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思晨坐下的时候,看见刘永昌冲他举了举茶杯,跟下午温泉边那个抬下巴如出一辙。
佟丽被安排在隔壁桌,跟许曼、赵桂芳坐在一起。
陈思晨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她的侧脸——墨绿的丝绒裙衬着她,耳垂上一对珍珠,在灯下一明一灭。
“怎么把人家小陈拆出来坐了。”有同事起哄,“小两口不坐一块儿?”
“工作餐。”刘永昌慢悠悠地开口,“小陈是咱们公司的骨干,坐主桌,谈正事。”
陈思晨赔笑,端起茶喝了一口,烫了舌头。他不敢吐,硬咽下去,嗓子眼火辣辣地疼。
凉菜八样,热菜一道道地上:清蒸鲈鱼、油焖大虾、铁板牛仔骨、佛跳墙,最后是压轴的醉蟹。
服务员给每人发了一副蟹八件,小蔡那桌已经有人上手了,壳掰得咔咔响。
佟丽不会吃,许曼手把手教她,把蟹黄挑出来抹在小面包上,佟丽尝了一口,眼睛都亮了,说这手艺绝了。
刘永昌远远地看着,忽然对陈思晨说:“你媳妇吃东西的样子,也好看。小口小口的,跟猫似的。”
陈思晨低头剥虾,虾壳在他手里碎得不成样子。
七点整,刘永昌提杯。
照例那套话,辛苦一年,来年更好,感情都在酒里。
满桌碰杯,白酒下肚,厅里的声音一层一层热起来。
佟丽那桌也热闹,许曼给佟丽剥醉蟹,两个女人凑着头说笑,赵桂芳在旁边张罗着给女士们倒果汁。
陈思晨坐在刘永昌对面,隔着满桌的菜,跟那老头脸对着脸。刘永昌吃菜吃得慢,眼睛却时不时越过陈思晨的肩头,落在斜后方佟丽的背影上。
“你媳妇今晚这裙子,料子不错。”刘永昌给陈思晨夹了一筷子菜,声音不高,“墨绿衬白。就是领口开得保守了点。”
陈思晨夹起那筷子菜,没吃,放进了碟子里。
“喝。”刘永昌举杯。
陈思晨干了。白酒辣得他眼眶一热,他低下头,就着这个动作擦了擦眼角。
主桌上觥筹交错,有人提议轮流提酒,一圈一圈地转。
陈思晨这一晚上说的话比平时一个月都多,句句都是“我干了您随意”,“感谢刘总栽培”,“来年再创佳绩”。
他酒量不好,四杯下去,脸已经白了,手在桌子底下攥着餐巾,攥得指节发白。
“小陈这酒量,得练。”刘永昌笑着给他满上,“升了副总监,应酬比这多。”
旁边一个经理接话:“陈总监,以后可得多关照。”陈思晨挤着笑,举杯,又干了一杯。
他的胃里翻江倒海,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,却一口菜都吃不下。
小蔡端着酒杯过来敬主桌,顺带起哄:“嫂子那边不给酒,太没意思了,团建最后一晚,怎么也得让嫂子喝一杯。”
“别灌人家女同志。”刘永昌摆摆手,语气像是随口,“跳舞的人,嗓子金贵。”
小蔡讪讪地缩回去。
佟丽那桌有人笑,说刘总今儿怎么转了性,还护起人来了。
佟丽听见了,往主桌这边看了一眼,正撞上刘永昌的目光。
老头朝她举了举杯,笑得和善。
佟丽也端起果汁,遥遥地回了一下,抿了一小口。
许曼凑到佟丽耳边,声音压得低低的:“看见没,刘总今晚眼睛就没离开过咱们这桌。你小心点。”
“许姐你想多了。”佟丽笑,“人家就是领导做派。”
许曼撇了撇嘴,没再往下说,剥了只虾放进佟丽碗里。
陈思晨全看在眼里。他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发白,像捏着个烧红的铁块。
小蔡不知从哪儿翻出昨晚佟丽跳舞的视频,举着手机给隔壁桌的人看,一边放一边感叹:“这段,绝了。”佟丽凑过去看了一眼,红着脸要抢,小蔡把手机举得老高,说嫂子这舞值一顿满汉全席。
闹了一阵,佟丽笑着回座位,说回头把原片发她,她要留着自己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