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闭上眼。闭眼更糟,画面更清楚。他睁开眼,又不敢看任何人。
十点十八分,他抬头看了三次钟。
秒针像锈住了,每爬一格都要喘口气。
他摸出手机,又塞回去;摸出来,又塞回去。
手机屏幕亮起来一次,是许曼在群里说明天退房要交房卡,别丢。
他盯着那条消息,看了半天。
十点二十分,前台的小姑娘端了杯温水过来,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,脸色很差。
陈思晨抬起头,挤出一个笑,说没事,等人。
小姑娘“哦”了一声,把水放在茶几上,走了。
他盯着那杯水,一口没动。
十点二十三分,一阵风从旋转门那里灌进来,卷着夜里的凉气和门外车灯的光。
陈思晨打了个寒噤,抬头看钟。
钟的秒针走得不紧不慢,一下一下,像在给楼上的事打着拍子。
他忽然明白了刘永昌为什么非要他坐在这里——这是让他用自己的手指头数着自己的劫数,一秒都不能错过。
空调口的风吹过来,吹得他后颈发凉。
大堂里的香薰味他闻了快一个小时了,甜得发腻,这会儿掺上他自己身上的汗味,变成一股又甜又馊的气味,像馊掉的水果。
十点二十五分。
他的身体起反应了。
起先没察觉,等他发现的时候,裤子里那根东西已经半硬着,顶着西裤的裆。
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腿上,遮着,两只手按着,冷汗从后颈渗出来,把衬衫领子浸得发凉。
他知道那老头正在八楼做什么,知道得越清楚,那东西越硬。
他恨自己恨得想把手伸进喉咙里,把自己的五脏六腑全掏出来。
老周坐在大堂另一头,咖啡吧边上的高脚凳上,面前一杯黑咖啡,没喝。
他穿了件深色夹克,低着头看手机,像在等人,又像在看守。
陈思晨跟他隔着半个大堂对了一眼。
老周什么表情都没有,慢慢把视线挪开了。
这傻小子,坐一宿也得坐。
过了一会儿,老周端着杯咖啡走过来,在他旁边的茶几上放下一瓶矿泉水,什么都没说,又走回去了。
陈思晨抬头看他,老头子的后脑勺对着他,背挺得很直,像尊门神。
陈思晨盯着那瓶水,没敢喝。谁知道这瓶子里装的又是什么。
十点三十分,手机震了第三下。
这次是一张照片。
陈思晨点开。
照片拍得很清楚:佟丽侧躺着的脸,半陷在枕头里,头发散着,嘴唇微微张着,睡得又香又沉。
一只苍老的手从画面边缘伸进来,五根粗短的手指并拢着,贴在她的脸上,从颧骨抚到下巴,像在摸一件什么瓷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