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听出来了,程太后这是一直不喜欢三皇子与母族陈家太亲近,又赶上大皇子的婚事得罪了程太后,所以程太后索性拿着三皇子的婚事撒气呢。
真倒霉。
不过没点运道在身上的人,大约日后也不会有所成,三皇子……约莫着与东宫无缘了。
程太后因为大皇子婚事发火的事情没有封口,各家贵妇归家之后,传言顷刻间如野火燎原,传遍前朝。
日暮时分,赵博士主动进宫请罪。
程太后歪在躺椅上,宫女给她捶着腿。
赵博士姿态顺服,请罪后安静地停在原地,等待程太后裁决。
程太后没有废话,直接说:“你可愿降赵培兰为侧室,成全这桩婚事往下进行?”
身为周靖的授业恩师,女儿却只能做妾。
但赵博士没有二话,直接应了程太后的请求:“臣明白太后如此安排的意思,赵家上下愿为太后尽忠。”
程太后挥退宫女,终于起身坐正,脸上露出笑模样:“过段日子,哀家欲修撰一部学典开民智,此事交给你主持。”
“臣谢太后恩典。小女也当为太后尽心、效力。”
“嗯,去吧。哀家信你们父女的忠心。”程太后笑着亲自送赵博士出门,“好好办差。”
当天晚上,皇宫里匆匆凑了六十八抬聘礼送到赵家,随后用一顶轿子把赵培兰抬进大皇子周靖所住的兴章院。
新婚之夜,赵培兰没有与新晋丈夫、皇长子周靖享受儿女情长,而是偷偷来到程曦暂住的偏殿,亲自向她致谢。
程曦把她送走后,回到长寿宫寝殿。
*
程曦脱掉披风,钻进程太后被窝,贴着外祖母,把头钻进她怀里:“事情了结,我终于明白外祖母为什么暗示我让大皇兄主动求娶,又当众发火了。”
程太后闭着眼睛,手掌在程曦背后轻轻拍着,声音懒洋洋的:“曦儿,人在上位,下面人就会时时刻刻揣测你的神态、动作、语言。不要直接把你的心思说出来,他们不会信的。下面人只相信自己推测到的信息。”
“用笑容和怒火刺激他们的情绪,这样他们才会配合你的言语推断出自己想出的所谓真相,一步一步往下走,抵达你要的结果。”
程曦呼吸着长寿宫常燃的香料气味,脑子是从未有过的清醒。
周靖和赵培兰的婚事不过是个引子,程太后真正要的是这桩婚事会在朝堂引发的后续涟漪。
所有人都是程太后手中的棋子,连成程曦的各种反应也不例外。
现在,程太后在教导她如何下棋。
“谢外祖母指点,我看明白了。”程曦仰头看着程太后那张平静困倦的脸,轻声问,“外祖母,您想好,要彻底把皇权握在手中,再也不与人分享了?”
程太后卷起嘴角,答非所问:“三年前,你舅舅夺权的时候,我终于明白‘天予不取,反受其咎’的道理。我此生同一种错误,从不犯第二回。”
“好孩子,睡吧,明天开始,哀家要作为执棋人拨弄天下了。”
*
天彻底黑了。
天地之间,只有程太后温暖的怀抱如此真实。
程曦闭上眼睛。
她有点不舒服,或许半夜就要发热了。
但这个预感让程曦更安心了。
这天下,只有外祖母与她最亲近,如果皇权是程太后要的,那她会陪着外祖母一步一步往下走,不论结局如何。
*
月上中天,程太后只觉得怀里抱了个火炉,往程曦额头上一摸,滚烫。
“快叫太医!”
长寿宫乱成一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