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元灯节,百无禁忌。
这一天正是程太后的千秋。
即便过年不庆祝,程太后生日可是大日子,臣子又怎么能不进宫给太后庆贺呢?
借着元宵节的好日子,官员们携家带口,捧着给程太后的千秋贺礼,进宫拜会。
程太后说了不大办,就真的没请梨园的戏班和伎乐前来歌舞助兴。
但臣子进宫表忠心,她也不好让臣子们饿着肚子吸一肺的冷气回家,索性在长寿宫侧殿开了流水席,让各家都能吃上一口热乎饭再走。
——哪个朝臣也不差这一口热乎饭,但能够经过朝堂的清洗还留下来,陪着程太后过生日,说几句吉祥话,吃上太后给的“饭”,意义非凡。
所以,没有一个能进门的朝臣在这一天触霉头,各个食尽了盘中餐。
臣子们表忠心,宫中的皇子们也不遗余力展现他们的孝心。
二皇子周泉一早就来到长寿宫,早早献上他的寿礼。六开扇的屏风,整个框架都是由玉石雕琢而成,框内绷着八仙献寿和日月同辉的双面绣图。
二皇子的母亲吴夫人满脸自得的坐在一旁,堆着笑向程太后凑趣:“太后还不晓得,泉儿这些日子跑得没影,我还当他有了媳妇忘了娘,结果是专门跑出去寻找玉料。”
吴夫人轻轻捶了周泉一拳头,抓着他张开双手往程太后眼皮底下送,嘴里不停嗔怪:“那些玉石是他亲自琢磨的,哎呦,您没瞧见,他手上割破出好多口子,看得我好一阵心疼。”
宽大的双手上斑驳着红白交错的新疤,周泉急着把手撤回,略显尴尬地舔了舔嘴唇,撑起笑容道:“皇祖母别听我娘乱说,疤痕都是练习骑射留下的。她不知道我行程才以为琢磨玉石如此危险。再说,我也就跟着打下手,这屏风要真都是孙儿动手的,成品也不好意思让您过目了。”
短短几句话,周泉就把自己精于骑射,还真的亲手参与礼物制作的“真相”交代了。
任谁看了不称赞一声周泉有孝心又真性情呢。
程曦坐在程太后身旁,随大流地笑起来。
程太后的神情却很淡,没显示出多少对这份寿礼的喜爱之情。
紧接着,三皇子周献与他母亲陈美人相携献上一个硕大的托盘,“祝皇祖母寿比天高,福如东海。”
他掀开托盘上的红绸,露出一件厚实的长袄:“孙儿未曾入仕,与母亲一起,用打来的猎物皮毛亲自为皇祖母做了一件冬衣。”
“嗯,你们有心了。”程太后脸上仍旧看不出情绪。
四皇子周驰被他母亲牵着,肉嘟嘟的一个漂亮娃娃,进宫后向程太后跪拜,祝寿词和前头的周献一模一样。
他直接张开双手:“皇祖母,我也没入朝当官,母亲管着月银,我不能乱花。我听宫女说,向神佛许愿需要心诚,所以我用指尖的血抄了一卷《孝经》做皇祖母的生辰贺礼。”
刘美人连忙捂住四皇子的嘴,一脸歉疚地解释:“请太后勿怪,孩子太小了,他想抄整部《孝经》是嫔妾不舍得他那么伤害身体。另外的部分,我选了一块料子,讲经文绣在上面了。只是……嫔妾绣工不佳……”
“行了,哀家知道你们母子的孝心了,拿来我看看吧。”
刘美人入宫后始终安分守己,四皇子是个安静的孩子,平日里不惹事令人生厌。
程太后清楚刘美人的女工是个什么样子,并不苛责,看过笑着点点头,就让他们母子落座了。
程太后在宫中看了一圈,问成业:“周靖呢?是?王家都来了,怎么还不见他?”
成业低着头,“奴婢一早就命人前往兴章院提醒过大皇子了,或许遇上什么事情耽搁了。”
正说着,门口的小黄门就进来通传,说大皇子周靖扶着赵孺人到了。
“让他们进来。”程太后脸上神情很淡,隐隐藏着些不悦。
坐在下方的王御史和孟夫人嘴角轻微上扬,看向门口的神色都有些不悦,坐在另一侧的赵博士低着头,颇有几分坐立不安的姿态。
周靖进门时候好像完全没受到影响,自顾自扶着赵培兰,走得很慢也很稳,他们身后跟着两个手捧礼物的宫女。
“孙儿来迟,皇祖母见谅。”周靖说话的时候才勉强把视线从赵培兰身上移开,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新婚之后,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快乐,他打开木匣,“皇祖母什么都不缺,孙儿思来想去只能想到皇祖母自打成婚,东奔西走,再没回过家乡,应该会想尝一尝家乡的滋味——派人北上,等到大雪时节的当地名菌,再让快马送回。”
菌与“君”,同音不同字。
一口吃食送得程太后脸上终于绽开笑容:“好,哀家确实许多年未曾尝过这一口地道的滋味了。”
周靖趁机说:“皇祖母,孙儿另有一个好消息要公布。”
程太后笑问:“哦,什么好消息?”
周靖在赵培兰的肚子上轻轻摸了摸,十分刻意地强调:“皇祖母,培兰有孕了,算着时间是入宫那晚怀上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