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家人停下碗筷,俱是看向滕域,等着他接下来的话。
凝香亦是,身形越发紧绷,端腕的手微微发抖。
“亲事不急,”滕域轻轻送出三个字,“眼下家里要忙田里的事,关乎一年收成,先挤着这个吧。”
话落,所有人愣住,包括有些不耐烦的胡桂子。
罗阿婆先开了口,笑着道:“成亲不过一天功夫,耽误不了什么,请亲戚们来吃一桌酒,做个见证就成。这不,凝香都大了。”
说着,不忘拍拍身旁的少女,示意她说点儿什么,也是示意滕域。
凝香不语,嘴角紧抿。方才他说了,亲事不急,当着家里人的面。所以,他的确也是不满意这桩亲事的。
“凝香,你说说话。”罗阿婆干脆开口。
既如此,凝香不好再躲,轻轻开口:“哥应是有自己的打算。”
“你这丫头,”罗阿婆哭笑不得,也知道她老实,不可能逆孙儿的意,“还有,你怎么还管他叫哥?”
凝香心中一叹,没说什么。
罗阿婆算是看出来了,这俩快成亲的人,是一个比一个生疏,也难怪会别扭。
“你们大了,你得叫他,”她顿了顿,仗着自己长辈,明道,“叫他阿郎。”
就算孙儿有什么想法,暂时不想娶亲,可是凝香的名分还是得有,也让外面人知道两人关系。
饭桌上又静了。
滕宜年皱着眉,因为是侄子,倒不好明着说教,喝了一盅闷酒。
“娘,我觉得阿域说得对,”胡桂子开了口,两片子嘴唇上下碰着,“相公和二郎在外面的活不能耽误,地里可不就得阿域来?忙过去这阵儿,再办亲事也成。”
罗阿婆的笑容淡下去,瞅着凝香,温声问:“你看这……”
“我觉得妥当。”凝香小声道。
像以往的任何时候,别人说什么,她只管听话的应下。而心中却突突跳得急,她不用像前世那般,在几日后嫁给滕域,她真的可以重新活一世。
好歹一顿饭吃完,而这件事也算是定下。
收拾完饭桌,凝香去了罗阿婆房间,在那架纺机前坐下。面前是织了一半的布,拿起梭子,在上下两层线之间穿过,如此反复。
正间,滕宜年和滕域的说话声传进来,伴随着纺机声。他们在商议地里作物的事,谷雨未到,可以先种豆子,等再过几日正好播种吉贝。
凝香心里安定不少,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。
总算与上一世不同了,这是一个好的开始。至于后面如何,可以一步步的走。
罗阿婆困了,她熄了灯,轻着脚步出了房间。
经过正间,滕家叔侄俩还在商议,并没在意走出去的少女。
走到院中,一抬头是满天星辰,深邃遥远。
凝香深吸一口气,脚步轻快不少。
东厢屋外点了一盏灯,滕正坐在那儿,修理着农具,大概是听见正屋这边动静,看了过来。
“二哥。”凝香唤了声。
对方点头应了声,遂又继续把弄着手里的耙头。
凝香想起来他晚上没怎么吃饭,走近几步:“锅里还有饭食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滕正摆摆手,指着对面西厢外头那堆杂物,“怎么把东西搬出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