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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块（第1页）

一中教学楼三楼走廊尽头，校长办公室。

“原昭啊，你的情况呢，你们班主任都跟我说了。”校长战术性呷了一口茶，杯盖碰着沿，发出一声细微的瓷响，“陈秋家长那边，我们也聊过了。这个事情呢，学校的态度是很明确的——同学之间嘛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，有点误会很正常。你说是不是？

原昭没说话。

校长从眼镜上方看了他一眼，又低头翻了翻桌上的表格。那张转班申请表填得工工整整，没有一处涂改，申请人签名那一栏，“原昭”两个字写得棱角分明。

“你的申请呢，学校也认真讨论过了。原则上呢，科创班的学生是不允许随意转班的，毕竟课程进度、竞赛安排都不一样——”他顿了顿，把茶杯放下，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，“你情况特殊。陈秋那边呢，家长情绪比较激动，但除非迫不得已，我们还是希望你们能好好调节……”

调节，多好的词，意思是你只要不闹大，去哪儿都行。

校长说完这句话，停了几秒，他以为原昭会说“谢谢校长”或者“我理解”。但原昭只是安静地站着，脊背挺直，双手垂在身侧，那样子既不委屈也不感激。

“不用了，我还是转班吧”

校长愣了一下，轻咳了一声，把单子推过来，竟然也没有任何挽留。“那……你看看三班怎么样？王晓薇老师带班，她是我们学校最有经验的班主任之一，班级氛围也不错。你去那边，应该能适应。”

原昭接过申请表，垂眼看了一下上面的红章，把它折好放进口袋里。“谢谢校长。”他微微欠身，转身朝门口走去，丝毫不拖泥带水。

走廊里很安静。上课时间，教室里隐约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。他从四楼的楼梯往下走，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。科创班的教室被甩在身后，连带着那些刻意讨好的笑脸、欲言又止的目光、在走廊尽头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。
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往下走，从四楼走到三楼。空气里渐渐多了一些声音——某个教室里化学老师正在大声讲题，隔壁教室有人在哄笑，后排有椅子腿蹭过地板的刺耳响声。

这就是普通班的地盘，比楼上热闹，也比楼上喧嚣。

傍晚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，在地砖上铺了一层浑浊的金色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三班教室里，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正上到一半。

没有老师在。名义上是自习，实际上跟古罗马斗兽场差不多——有人趴在桌上补觉，有人拿手机偷偷打游戏，后排几个男生正在用橡皮和尺子搭投石机，试图把纸团弹射到前排女生的脑袋上，然后就是被前排女生拎着领子一通吼，最后哭着大喊少侠饶命。

靠窗的角落里，宛天把校服外套叠起来当枕头，脸埋在手臂里，正处在一种要睡不睡的状态。他听见一如既往的吵闹——前排两个女生在聊昨晚的选秀节目，后排有人在抄作业，纸张哗哗地翻，唐南的声音格外清晰：

“泡面怎么能拿锅煮着吃呢？！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？泡面肯定只能拿塑料碗泡着吃啊！！不行，我要向你发起决斗！！！”

他在这种嘈杂里懒洋洋把头侧了一边，心里无语的反驳了一句：真的只有他这种傻子才会跟人争论这种弱智问题。

然后一只手就伸过来，把他外套掀了。阳光一下子就灌进来，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。

“天哥，走，出去透透气。”唐南的脸倒着出现在他视线里，笑得一脸欠揍。徐万和站在旁边，单手插在口袋里，另一只手推了推眼镜，用一种“我本来不想来但被他拽来的”表情看着他。

“滚。”宛天又把外套拉回去，“我要睡觉。”

“睡你麻痹啊。”唐南把他的外套一把抽走，“下节自习课没人管，空教室那边——”

他没说完，但他用两根手指夹在嘴边，做了个“抽烟”的动作。看上去是上世纪抽大麻的，实在是欠揍的不行。

宛天睁开一只眼睛看他。唐南保持着那个口型，然后挤眉弄眼地补了一句：“——还有根火腿肠，我刚在小卖部买的，就一根，分你一半。”旁边徐万和终于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带着那种“我已经算好了”的笃定：“你肯定会说话不算数。你上次说分一半，最后就给我咬了一口。”

“放屁！我那次不是让你咬了第一口吗！”

“第一口是你咬的。”

“那叫试毒！”

宛天听着这两个人拌嘴，从桌子上直起腰来。头发被压得翘起来一撮，校服领口歪到一边锁骨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“没睡醒”的低气压。他伸手把唐南手里的校服外套扯回来，往身上一披，站起来，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：“你抽烟能不能别叫我，烦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