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蜚语（第1页）

扫厕所的第一天，宛天就没打算好好干。

大课间铃响，整个教学楼都开始吵闹，一中的操场在教学楼顶楼。从教学楼有一个连廊可以上去。现在到处都是整队的声音。

宛天突然觉得扫厕所也没什么不好，至少不用去跑操。

原昭去后勤处领了两把拖把和一块抹布，到一楼男厕门口的时候，宛天已经靠在那里了。他后背靠着门框，两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，一条腿曲起来踩着墙根，姿态懒散得像是在等公交。

他看到原昭走过来，又看到原昭手里那两把拖把，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最后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。

原昭没理他。他把其中一把拖把往宛天怀里一塞，转身推开了厕所的门。

中学时代的男厕所，大概就是一场巨大的安屎之乱。

乌烟瘴气把宛天熏得都眯了一下眼睛，他平时很少用教学楼的厕所，他大部分时候都是去办公室里罚站出来就在办公室厕所那边解决。

理由无他，学生这边的厕所连蹲坑的门都被拽掉了。因为总有那么一些癖好特殊的同学，喜欢扒在门上看自己兄弟上厕所。被看的人还不亦乐乎。

原昭倒是没太大反应，他扫了一眼整个厕所，把拖把放进水桶里浸透，再甩两下，然后走到最里面，从墙角开始拖。他的动作很稳，拖把贴着地砖的缝隙走直线，一排拖完退一步，鞋底踩在干爽的地砖上，不会在刚拖过的湿地上留下痕迹。

宛天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。他本来打算就这么站到原昭拖完——反正一个人也能干完的活，为什么要两个人。但他站了三分钟，发现原昭根本没有抬头看他一眼的意思，更没有开口叫他帮忙的意思。这个人就好像已经把“宛天不干活”这件事纳入了预期，并且平静地接受了它。

这种感觉让宛天有点不爽。说不上来为什么。

然后他就叛逆的拎起靠在墙边的拖把，随便在桶里浸了没两下就提起来，往地上一拍，开始拖。一顿操作猛如虎之后，宛天自认为自己拖得非常干净。于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拖过的地面——歪歪扭扭几道水痕，和原昭那边整齐的平行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不过他也明显没打算重拖。

他继续他那艺术行为式的拖地，拖到靠近原昭那边的时候，有一滩他扫过来的水，没有被拖把吸收，往地上一甩，那一滩水就水灵灵的溅出去，刚好泼在原昭刚拖干净的半边地砖上。原昭停下动作，低头看了看那滩水，然后抬头看宛天。宛天也看着他，手里的拖把还在尴尬的滴着水，脸上的表情介于“不小心的”和“我就是故意的”之间，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哪一种。

原昭挑了一下眉毛，看上去有些盛气凌人。不过他没有发作。他只是拿起拖把，把那滩水重新拖干净，然后继续往后退。动作和刚才一模一样，稳稳当当，甚至没有加重任何力道。

宛天感觉心里像是被堵了一下，那种微妙的不爽感又上来了。又把拖把往桶里随便浸了一下，提起来的时候故意没拧，拖着满地的水往原昭那边走。经过原昭刚拖干净的区域时，拖把上的水又甩出去，在刚干的地砖上留下一串不规则的水渍。原昭再次停下来。他低头看着那些水渍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转过身来。

“你是小脑没发育好吗？”他的语气很平，甚至都不像在骂人，更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，“协调力这么差。”

宛天的动作顿住了。他把拖把往墙上一靠，转过身来正对着原昭。他比原昭矮不了多少，但站姿松散，肩膀微微塌着，看起来比对方矮了一截。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，脸上那种懒洋洋的表情慢慢收敛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挑起来的、正在压着的火气。

“你再说一遍？”

“我说你小脑没发育好。”原昭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，语气和第一次一模一样，冷静又欠揍。“拖把不拧就往地上拍，水全溅到别人刚拖干净的地方。这不是协调力有问题是什么。”

宛天往前迈了一步。原昭没有后退。厕所里很安静，安静得能听见洗手台底下水管里隐隐的水流声。

千钧一发之际，门口传来两声贱兮兮的干咳。

“哟——”

唐南和徐万和一左一右地趴在门框上，两颗脑袋一上一下叠在一起，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八卦笑容。他仔细品味了一下氛围，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探照灯，嘴巴咧到耳根，那表情仿佛在说“我就知道有好戏看”。

“天哥~~~”唐南的语气拉得又长又油，尾音还拐了个弯，“跟新同学培养感情呢？我们还特意来看看你，生怕你在这里受——”

“探监，”徐万和面无表情地补充，“他说我们是来探监的。”

唐南大惊“什么探监，谁探监，没探监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