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沉,混沌。
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顺着鼻腔和咽喉狠狠冲上来,陆砚的意识被刺激得微微颤动,他竭尽全力睁眼。
静谧空间中,耳边只有类似屋檐滴水的声音,却看不真切,因为房间内唯一的光源,也就是侧前方的那扇窗户已经被木板完全封死了。
他的的呼吸沉重且缓慢,多年从事医学研究的直觉告诉他,身体正在失温,并且脸上有一种浓稠的、凝固的痒。
那是血。
“人呢?”
“老大,里面呢……上面说要把人的刹车做点手脚,但没想到……”
“现在怎么样了?”
“人晕过去了,但上面没说话我们也不敢动,说是只要留着一口气就行……”
“蠢货,要是人真的死了怎么办?”
“……”
门外悉悉索索,陆砚尝试着活动身体,但只是轻微一动,头上的神经就传来跳动般的刺痛,他的手被绑死在身后,完全无法动作,左腿剧痛不断。
视线因为体力不支在眼前重影,陆砚轻轻歪头,一束光透过木板的缝隙溜进来,落在他黑沉的瞳孔上。
“咳咳……”
虚弱微小的动静从一边传来,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转过头,终于发现房间的角落还有一个蜷缩的黑影。
记忆艰难地向前回溯了一点,他迷糊地想起,自己开着那辆奔驰在不断盘旋的山路上狂飙。
后方的货车在急弯上迅速逼近,令人晕眩的白色光晕不断放大,仿佛要吞噬一切。
内燃机的咆哮像是要撕裂空气,仪表盘指针在剧烈颤抖中迫近顶端,“哐——”左侧后视镜在与石壁的剧烈碰撞中飞了出去,尖锐摩擦带起火光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
后座传来宋嘉带着战栗的哭腔。
“坐好——”
陆砚吼道。
他的嘴唇很白,应该说整张脸都是苍白的,陆砚死死咬住后槽牙,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近乎变形。
漆黑山路上,三辆车炫目的灯光连成一条白线,地上的石子被轮胎急转带起,砸在底盘上噼啪作响。
他把油门踩到底,强烈的推背感让车辆近乎失控,而狭窄的山路尽头,那辆轿车却失控般径直朝陆砚撞来!
前方又是一个急弯,无计可施只能打满方向,瞬间,车辆横着划过弯道,后座的宋嘉被惯性重重甩在一边。
水泥地面被轮胎留下两条焦印,陆砚微微眯眼,视线里一闪而过的一道蓝光让他心头一震。
——右前方几十米外一座水泥桥豁然闯入视线,桥头的蓝色指示牌不断放大。
拨出的电话被接通,但车辆还在不断加速,陆砚第一次来不及嘲讽那头的裴凌。
他狠狠把方向盘向右打死,避免与轿车相撞。
命悬一线之际,车头狠狠怼上桥,但没想到那辆轿车并不善罢甘休,追着他又往车侧撞来!
“裴凌,我被人跟踪——”
尖利的撞击声让听觉消失,只剩嗡嗡而漫长的耳鸣。席卷而来的疼痛瞬间淹没感官,一切都变得缓慢,陆砚只觉得身体轻了许多,但额头已经被惯性重重撞在方向盘上,视线一片漆黑。
也许是车栽下了山崖,又或许是自己已经没命了。
但哪一种都不是好结局。
明明刚才还说自己还有不得不要走的路,现在就要殒命于此了吗?
但这可能也不是什么坏事。
陆砚内心无奈,嘴角无意识地勾了下,意识被黑暗笼罩的前一秒,他这样想。
“当时他开的那辆奔驰直接被撞翻了过去,砸在桥对面的崖壁上,差点就要掉下去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