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早晨不到六点半,天刚蒙蒙亮,我就被窗外那群该死的灰喜鹊给吵醒了。晨风吹得窗帘轻轻晃动。
腰侧那块软肉还在隐隐作痛。
我轻轻翻了个身,沈星遥的大腿横压在我的肚皮上,温热滑腻,沉甸甸的像条大号白萝卜。
她睡觉一向不老实,整个人斜霸占了大半张凉席,长发乱蓬蓬地散在枕头上,小巧的鼻翼随着呼吸轻微翕动,嘴角还沾着一小块压出来的睡痕。
我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腿搬开,掀开被角下床,揉着发酸的脖子钻进厨房。
燃气灶嗒嗒响了两声,蓝色的火苗舔着黑色的铁锅底。
昨晚答应的“丧权辱国条约”可不是闹着玩的,要是七点半她睁开眼睛没看见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和热豆浆,今天一整天我的耳朵就别想要了。
刚把两颗荷包蛋铲进白瓷盘里,身后就传来了拖鞋踩在旧木地板上的啪嗒声。
沈星遥打着哈欠走出来,身上还套着那件大号旧灰T恤。
领口斜垮在一边,露出白生生的半截肩膀,眼角带着惺忪的睡意。
她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,抄了捧凉水抹在脸上,清醒了些许,扭头睨着我:
“林小远,今天起这么早?昨晚条约上写着七点去自习室占座,你倒是自觉缩在家里煎起蛋来了,真当本小姐睡糊涂不记账了?”
我赶紧赔着笑脸把盘子端上茶几:“大小姐饶命,我这不是看您昨晚太累,特意先给您把早饭伺候好么?吃完饭我马上去自习室负荆请罪!”
沈星遥抽了张洗脸巾擦拭下巴的水珠,踩着拖鞋走过来窝进沙发,顺手捏起一片烤吐司塞进嘴里,咬得咔嚓作响。
她那双杏眼在我的脸上扫视了两圈,眉头微微蹙起:
“黑眼圈这么重,昨晚背着我偷牛去了?”
机会来了。
我拉开椅子坐到她对面,把热豆浆往她手边推了推,低着头叹气:“别提了。最近公司那个汽车海报的项目催得要命,组长天天拿转正名额敲打我,整宿整宿做噩梦。昨晚半夜疼醒了之后,我就在网上查了半天,感觉自己八成是碰上‘实习应激综合征’了。”
沈星遥嚼着吐司的动作停了下来,眼神狐疑地打量着我:“应激综合征?你一个天天混吃等死的大四实习生,哪来这么多应激?”
“真的,我都跟网上的一位心理专家聊过了。”我搬出昨晚赵医生在私信里教给我的那套说辞,硬着头皮往下扯,“人家是正规三甲医院出来的大夫,说我这种初入社会的焦虑,单靠自己调理根本没用,特别容易把负面情绪带进日常生活里。人家建议伴侣最好一起去做一次‘亲密关系心理疏导’,把两个人相处时的防御机制梳理一下,不然长此以往,同居非得出大问题不可。”
沈星遥斜着眼睨我,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,嘴角挂着戏谑的冷笑:
“少来这套。林小远,你昨晚刚被我逮住看催眠论坛,今天就凭空冒出来个心理专家?你别以为我不知道,你是不是还贼心不死,打算联合外人搞玄学催眠?人家才不要被怪蜀黍催眠呢。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还装模作样地拢了拢领口,冲我做了个极其夸张的鬼脸。
这妮子精明得像只狐狸,想把她骗去可真不容易。
我索性放下手里的筷子,直接蹲到她沙发跟前,两只手抓住她的家居服下摆,使劲摇晃着她的衣角:“天地良心!真不是玄学!人家开的是正规心理咨询诊所,有营业执照的!地址就在金融中心商业大厦!遥遥姐,好姐姐,算我求你了行不行?那医生说了,第一次是同城公益免费体验,你就当陪我去走个过场,散散心嘛。”
我一口一个“好姐姐”,作揖作得手腕直发酸。
沈星遥低头看着我,眼底原本那层戏谑的硬壳,在对上我眼底密布的红血丝时,慢慢软化了下来。
她咬着下唇,脚趾头无意识地在沙发垫上蹭了蹭:
“真焦虑成这样了?”
“真的,骗你是小狗。”我指了指自己的眼袋,“我这两天走路腿肚子都发飘。”
沈星遥叹了口气,抬手在我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记爆栗:“行啦行啦,怕了你了。真拿你没办法。下午陪你走一趟,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,要是那医生讲不出个名堂来,或者敢借机推销什么乱七八糟的疗程,本小姐当场掀了他的桌子,回头你还得给我洗一个月的袜子。”
“成交!”我心里头乐开了花,暗想赵医生那可是挂着怪物内阁勋章的大神,怎么可能讲不出名堂来。
出门前,沈星遥顺路带着我去江市大学行政楼,去交法援中心大一维权案的结项档案。
她换了身极其干练利落的正装:里面是一件米白色的高领薄针织衫,包裹着丰满圆挺的胸脯,下身搭了一条垂坠感极好的浅灰高腰阔腿裤,腰线收得极细,把原本就修长的双腿衬得愈发笔挺,脚下一双七厘米的裸色尖头细高跟,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噔噔的清脆声响。
长发披肩,脸上扫了一层极淡的干练冷色眼影,整个人气场拔高了两个档次,完全看不出昨晚在凉席上撒泼大笑的影子。
一进法学院行政楼,走廊上迎面走过来的本科法学学弟学妹们,纷纷下意识地放慢脚步,侧过身子,客客气气地站定喊道:“星遥学姐好。”
沈星遥微微颔首,冲他们露出一个温和带着距离感的微笑。
走到教务办公室门口,两个负责整理卷宗的大二学妹有些为难地迎上来:“学姐,下周省模拟法庭的辩题材料,对方辩友要求提前交换,我们……”
“提前交换可以,但必须按照诉讼程序规则来。”沈星遥停下脚步,身姿挺拔,语速平稳而沉着,“让他们先把起诉状副本盖上院团委的章送过来,我们这边再给答辩状。不要被对方的节奏带偏,规矩是规矩,懂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