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将那宽大的,几乎能包住她整个人的袍子裹紧几分,把褪下来的衣裙铺开在火堆旁嶙峋的大石上晾烤。
了事后,她方才低声道:“多谢侯爷。”
宋清晏默默将身子转了回来。
天色愈晚,本就阴沉沉的天渐渐收起了最后一点光亮,角落的火堆噼啪作响,不时有火星在其中炸开。
两人挨坐得很近,却是始终静默无言,也不知过了多久,沈葭忽觉身子渐渐热了起来,并非因眼前火堆而生出的热意,而是自深处源源不断漫出的焦渴,她下意识舔了舔唇,心里明白是何缘故。
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。
那种窘迫与不自在令她低垂下脑袋,缩如鹌鹑,根本不敢侧首去观察身边人的反应。
直至耳畔响起一道低哑浑厚的嗓音。
“你从前常进山采药?”
沈葭愣了一瞬,不想宋清晏会问她这些。
“嗯。”她道,“民妇没甚大的本事,听闻一些草药金贵,能换得不少银钱,便想着采了去卖。”
宋清晏顿了顿,“是你夫君……”
“不是。”沈葭忙否认,知晓他是误会了,“夫家倒不需民妇做这些,那是在出嫁前……”
或是从没人问过她此事,话一开了头,沈葭便有些忍不住,她将脑袋抵在膝上,缓缓道:“民妇头一回自山上采得一药筐腾草时,才九岁,换了足足两钱银子。民妇很高兴,那日还是民妇母亲的生辰。民妇捧着那两钱银子回去交给了母亲,本想令她去镇上扯些尺头,缝一件过冬的新衣裳,却被父亲瞧见,道自己前年做的棉鞋旧了,出去见那些同窗好友多少显得有些不大体面,可他分明发现了,民妇的鞋为了采药沾满了泥污,底都快磨破了……”
沈葭的嗓音逐渐低下去,后来那两钱银子没能让她娘得一身衣裳,却如她爹所愿,成了一双体面的好鞋,她娘还用剩下的料子替她做了双新的。
可她一直没能忘了此事。
直到几年后,才在京城享了一月福的娘难产而亡,她爹续弦,将她和弟弟无情赶到了庄上。
那一日,十二岁的她抱着襁褓中的阿彦,跪倒在她爹面前,不住哭泣哀求,触及的却是她爹嫌恶冰冷的眼神时,方才接受她藏在心底始终不肯承认的事实。
她爹骨子里自私自利,道貌岸然,想的念的从来都只有他自己,没有一丝一毫将她和她娘放在心上。
“你父母亲可还在世?”宋清晏的嗓音再次响起。
沈葭知晓他的疑惑,“民妇的娘难……”
她未敢说得太细,唯恐让宋清晏发现端倪,只模棱两可道:“早已在七八年前就没了,民妇的爹很快便娶了填房,婆家容不下我,民妇亦不敢回娘家去。”
她静默了一瞬,“纵然回去了,等着民妇的恐仍是被卖的下场。”
这话并非空穴来风,而是她清楚地知道宋家赶走她,沈家也绝不会收容,这五年里,她回过沈家几回,崔氏那亲侄看她的眼神,就好似在看猎物一般,一次比一次赤*裸粘腻,令人作呕。
她选择逃出京城,就是不欲成为崔绍或是旁的男人的玩物,谁料却落得眼下这更古怪且棘手的境地。
说话间,沈葭心下的紧张不安不知不觉缓解了许多,可蕴在深处的那股子难受却是一点点蔓延开来,她咬了咬唇,终是下定决心般开口。
“侯爷,今日是第二回了……”她声若蚊呐。
“嗯。”
宋清晏嗓音很沉,但沈葭自他不稳的呼吸中听得出他也在忍。
她往四下瞥了瞥,攥紧了身上的长袍,耳根像是要烧起来一般,“这儿似乎有些不好躺……”
地上满布碎石,又潮湿阴冷,即便铺了衣衫也无用。
“那便……不躺。”
宋清晏低沉喑哑的声儿传进耳中时,令沈葭臊得头都不敢抬。
不躺的话,就只能……
虽是她提出的,可沈葭仍是在心底挣扎许久,却也能一遍遍劝说自己。
羞什么,那般样子也非头一回,在处州那晚开始时不也如此,且还是她主动。
与其拖拖沓沓,不若利索些快点了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