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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（第1页）

这不是活人的房间。是展示间。就像商场里那些样板房，每样东西都摆得恰到好处，但没人真的住在这里。沈念在床边坐下，手伸进枕头底下，摸出那张便利贴。黄色的纸，皱巴巴的，字迹潦草。“别信爸妈。晚上别睡觉。”她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把便利贴重新藏好，站起来，下楼。周姨在客厅等她，手里拿着抹布，正在擦茶几。“来，念念，妈带你转转。”接下来的两个小时，沈念跟着周姨把别墅上下三层转了个遍。每个房间都干净得过分，厨房的锅具闪闪发亮，书房的书架摆满了书，但沈念随手抽出一本，又是没拆封的。“这是你爸的书房。”周姨推开一扇门，“他平时工作忙，常在这里加班。”沈念走进去。书房很大，一张实木书桌，上面摆着一台电脑。书桌后面是整面墙的书架，摆满了专业书籍：《神经科学原理》《记忆编码与存储》《海马体功能研究》。她走过去，手指拂过书脊。每本书都很新。“我爸做什么工作的？”沈念回头问。“脑科学。”周姨说，“他在织梦科技上班，是技术主管。那可是家大公司，专做记忆研究的。”织梦科技。沈念记住了这个名字。“那妈你呢？”“我啊，”周姨笑了笑，“我就在家照顾你。你爸工作忙，我得把家照顾好。”沈念点点头，没再问。晚饭时间，陈建民回来了。他还是老样子，话不多，进门换了鞋，洗了手，坐到餐桌前。周姨端菜上来，三菜一汤，摆得很精致。吃饭的时候很安静。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。沈念吃了两口，抬头看陈建民。“爸。”陈建民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，嗯了一声。“我房间那个相框，”沈念说，“里面那张照片，是我和谁拍的？”餐桌上静了一下。周姨夹菜的手顿住，零点几秒，然后继续。她没看沈念，看着碗里的菜。“那个啊，”她说，“是以前同学吧，妈也不熟。”“同学？”沈念追问，“叫什么名字？”“不记得了。”周姨笑了笑，笑容有点勉强，“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。快吃饭吧，菜要凉了。”沈念转头看陈建民。陈建民全程没抬头，低头吃饭，好像根本没听见她们的对话。沈念没再问，低头继续吃饭。规则又多了一条：不能提那个男孩。晚饭后，沈念回房间。周姨跟上来，端了杯牛奶。“睡前喝杯牛奶，助眠。”“谢谢妈。”沈念接过杯子，对她笑。周姨摸了摸她的头，出去了。沈念关上门，端着牛奶走到卫生间。她打开马桶盖，把牛奶倒进去，冲水。然后她用自来水把杯子冲洗干净，放回床头柜。她躺到床上，关灯。黑暗里，她睁着眼睛，等待。十一点，锁芯转动的声音。很轻，但她听见了。门开了一条缝，周姨的声音传进来，冰冷平板。“监测数据正常，可以载入。”“客户要求今晚体验‘巴黎留学记忆’，法语对话部分要完整。”陈建民的声音，“授权码还是那个。”“明白。”酥麻感又来了。沈念咬紧牙，感觉意识被往下按。水漫上来，包裹住她。她沉下去，沉到水底。然后她发现，水底还有一个她。那个她是清醒的，睁着眼睛，看着水面上的光。水面上有画面在流动：塞纳河，咖啡馆，法式建筑。还有对话，法语，她听不懂，但身体记住了发音。水下的她看着这一切，像个观众。租客在用水面上的她体验生活，而水下的她在偷偷记录。八个小时。水面的光暗下去的时候，酥麻感退去。沈念感觉意识浮了上来，重新接管身体。天还没亮，窗外是深蓝色。她没动，继续装睡。脑子里又多了点碎片：一段更复杂的钢琴曲，几句完整的法语对话，还有左岸咖啡馆拿铁的味道。水下的那个她记住了这一切。天亮后，周姨来敲门。“念念，起床了。”沈念睁开眼，坐起来，对她笑。“早，妈。”早餐还是粥和鸡蛋。周姨坐在对面看着她吃，笑容温暖。“昨晚睡得好吗？”“很好。”沈念点头，“一觉到天亮。”“那就好。”周姨松了口气，“今天方医生约了复查，妈陪你去。”“好。”沈念低头喝粥，脑子里却在整理昨晚的碎片。钢琴曲的旋律，法语对话的发音，咖啡馆的味道。她用隐语给这些碎片编号：p-1（钢琴第一段），f-1（法语第一组），t-1（味觉第一类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