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睡得很好,妈。一觉到天亮,什么梦都没做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看着周姨,眼神干净得像玻璃。周姨脸上的笑容没变,但沈念看见她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很短,几乎看不见,但沈念抓住了。那是一丝审视。还有一丝……疑惑?“那就好。”周姨点点头,自己也拿起勺子,“睡得香身体才能恢复快。快吃吧。”餐厅里安静下来,只有勺子碰碗的轻微声响。沈念低头喝粥,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。身体残留的疲惫感是真的。日记被撕掉的三页也是真的。她失去了三天的记忆,但周姨看起来……毫不知情?或者说,假装毫不知情?这不合理。如果周姨不知道她“被格式化”了,就不会用这种带着试探的语气问她“睡得好不好”。她知道。她在确认,确认这次“清理”是否彻底,确认沈念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。沈念喝完了粥,拿起筷子去夹煎蛋。蛋黄流出来,她小口吃着,动作很慢。“妈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轻轻的,“今天几号了?”周姨夹菜的手顿了一下。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“就是……感觉好像睡了好久。”沈念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,“有点分不清日子了。”周姨看着她,脸上的笑容温和依旧。“今天十六号了。你之前昏迷了几天,又调养了几天,日子是过得快。”她说着,伸手摸了摸沈念的头发,“别想那么多,好好休息,记忆会慢慢回来的。”十六号。沈念记得上次看日期,是十三号。在日记本上写下“第九夜,噩梦残留”的那天。中间果然跳过了三天。她低下头,继续吃煎蛋,没再说话。心里那层冰,又厚了几分。早餐在一种虚假的温馨中结束了。沈念主动收拾碗筷,周姨站在旁边擦灶台。“念念,”周姨开口,“今天天气不错,要不要去院子里晒晒太阳?”沈念把碗冲干净,放进沥水架。“好啊。”她转头对周姨笑,“晒晒太阳,说不定能想什么。”她说“想什么”的时候,语气很自然,像真的在期待。周姨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沈念上楼回了房间。关上门,她背靠着门板,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。她走到书桌前,拉开抽屉,看着那个日记本。三页空白的锯齿,像三张咧开的嘴,在嘲笑她的无能。用笔记录,会被撕掉。藏在夹层,会被翻出来。那怎么办?难道就任由他们删除,一点反抗的痕迹都不留?沈念盯着日记本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伸出手,不是去拿本子,而是抬起来,看着自己的手指。指尖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……残留。昨晚那个租客,不,是三天前的某个租客,留下了什么?她完全不记得了。但身体记得这种疲惫感,记得某种记忆被反复使用、被掏空又填满的钝痛。如果笔和纸不安全。如果藏在房间里的任何东西都不安全。那她能依靠的,只剩下这个身体了。不,不只是依靠。她要让身体,变成武器。沈念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的院子。阳光很好,草坪绿得发亮,周姨正在晾衣服,动作悠闲,像个普通的家庭主妇。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。正常得让人恶心。沈念转身,走到衣柜前,开始换衣服。她选了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,牛仔裤。简单,干净,符合一个“失忆少女”该有的样子。换好衣服,她下楼。周姨已经晾完衣服了,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,手里拿着一本杂志,看见沈念出来,对她招招手。“念念,来,坐这儿。”沈念走过去,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但她感觉不到暖,只觉得皮肤下面有一层冰,在慢慢融化,渗进骨头里。“念念,”周姨放下杂志,看着她,“最近……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?或者,有没有……突然会点什么?”来了。沈念心里一紧,但脸上表情没变。“不舒服……就是有点累。”她说着,揉了揉太阳穴,“会点什么……好像没有。妈,为什么这么问?”周姨笑了笑,眼神却没什么笑意。“就是随便问问。方医生说,记忆恢复有时候会伴随着一些……技能复苏。比如突然会弹琴啊,会说外语啊什么的。”沈念点点头,表情乖巧。“哦。那我可能还没到那一步吧。我现在连自己以前喜欢什么颜色都想不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