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坐在台阶的边缘上,阳光照在她身上,热烘烘的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蓝色t恤,又看了看脚上那双旧运动鞋。她走出菜市场,走进一条巷子,在垃圾桶旁边蹲下来,把那页纸条从鞋垫底下抽出来,又看了一眼。“阳光精神病院b区309,周三下午探视时间14:00-16:00,方鸣不在查房。”她把这行字又默念了一遍,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。打火机是在网吧旁边的便利店买的,一个银色塑料壳的,一块钱。她把纸条点着了。火焰卷上去,纸灰落在地上,风一吹,散了。沈念把打火机放回兜里,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然后就顺着巷子往外走,朝着阳光照过来的方向走去。她走着走着,快到街口的时候,口袋里的备用手机又震了一下。她掏出来看。屏幕上没有号码。只有一行字:“念念,你的海马体是公用的,但里面的我,是私人的。”她看着那行字,停了一会儿。这个说法,她知道是谁写的。是那个还在被格式化的林屿。他还记得怎么写这句话。她站在街口,把手机屏幕关掉,然后把那行字在心里过了一遍,继续往前走。她走得很稳,不快不慢,和街上任何一个人一样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重逢沈念站在阳光精神病院b区门口。时间是周三下午两点十分。太阳挂在头顶偏西的位置,把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一半落在她脚边,一半贴在大门右侧的白墙上。大门没关严,虚掩着,能看见里面一条长长的走廊,走廊尽头有一排窗户,光线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白色的方块。沈念深吸了一口气,推开门。门没锁。走廊很安静。消毒水的味道很浓,但不是医院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,是一种闻起来有点甜的消毒水味,像哪个牌子的空气清新剂喷多了。地面是白色的瓷砖,擦得很亮,能照出人的影子。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,门上贴着编号:301,302,303。她沿着走廊往前走。她在网上看过精神病院的探视规定,有些东西要遵守。比如不能带尖锐物品,不能带手机(但她带了,调了静音),探视时间一般是一个小时,最多两个小时。她走到走廊尽头,右手边是最后一扇门。309。沈念站在门口,抬手想敲门,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。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。准备好了两个小时的说辞,进门前都想得好好的,什么“好久不见”“我来看你了”“你还好吗”,但现在站门口,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。门没完全关严,留了一条缝。沈念透过门缝看了一眼。房间不大,朝南,靠墙放着一张床,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,没有叠得很整齐,枕头旁边放着一本书,书皮朝下扣着。窗户开着半扇,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。林屿坐在窗边。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病号服,袖口挽到了手肘,露出瘦了一圈但依然结实的小臂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正好照在他身上,把他整个人都照得有点晃眼。他手里拿着一张纸。不,不是一张纸,是一张纸条。纸条已经折了无数次,折痕都发白了,边角都卷起来了,像被翻过成千上万次。但林屿还在折,手指很慢地、很认真地把它折来折去,像在做一件特别重要的事。沈念站在门口没动。林屿低头折着纸条。他的侧脸被阳光照着,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很清楚,但因为太瘦,下颌骨的轮廓有点突出。他的眼神是散的,没在看着手里的纸条,像在想别的事,但手指却一直动。沈念推开门。门轴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响声。林屿抬起头。他的视线从纸条上移开,转向门口。他看到了沈念,眼神停顿了一下。然后他皱了一下眉头。不是那种认出来了的眉头,是那种你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站在门口时的反应——茫然,加一点困惑,加一点点警惕。“你是”他问。声音很轻,带着一点沙哑,像是很久没说话了一开口就是这样。沈念走进房间,把门半掩上,没关死。“我叫沈念。”她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,注意观察林屿的反应。林屿眨了眨眼睛。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点,像在脑子里搜索这个“沈念”是什么意思,但搜索了半天没有任何结果。他摇了摇头:“我不认识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