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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3章（第1页）

刘律师没有动，等着她往下说。沈念站回自己的位置，坐下来，双手放在桌上，十指交叉，平静地说：“第一份是陈建民和孟庆儒的全部通讯记录。时间跨度从三年前到被捕前。里面有他质疑计划的内容，有他要求减少药物剂量的邮件，也有他被孟庆儒威胁‘不干就换人’的记录。你们之前手上的只有他配合实验的证据，没有这份。”刘律师的眉头动了一下。沈念继续说：“第二份是周敏华替换我牛奶药剂量的记录。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按照规定的剂量给我下药，一直在减量。她对系统报的是‘已执行’，但实际的药量只有规定的三分之二。证据是她每次操作后留下的备份记录，存在她办公电脑的加密分区里。”她停了一下，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，接着说：“第三份是一段监控录像。时间是我失忆后的第三天晚上，那天我在床缝里摸到了自己写的‘别信爸妈’那张便利贴。周敏华那天晚上在门外站了一整夜，没有进来。那段录像的原始数据还在织梦科技的监控服务器里，我逃出来之前复制了一份。”刘律师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他低头看着那个u盘，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拿起来，小心地放进公文包的内袋里。然后他看着沈念，说：“你为什么要给这些？”沈念没有马上回答。她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越过刘律师，看向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束阳光。阳光正照在桌面那道光条上，灰尘在里面慢慢飘动。她说：“我没有原谅他们。”刘律师没有说话，等着她继续说。“周敏华在咖啡馆里说的那些话，我听了，但我没有原谅她。她知道我是被囚禁的，她没有救我。她给自己找了理由，但理由改变不了事实。”沈念的语速很慢，像是在把每个字都掂量清楚再说出来。“陈建民也一样。他有没有质疑过程序，有没有被威胁，都不改变他按了那个按钮。他配合了六年。六年的时间里，他有很多机会可以不做。”她停了一下，看着刘律师的眼睛。“但是，他们的罪行，应该由法律来定义，而不是由我的情绪来定义。”刘律师听到这里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，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。“证据就是证据。他们做了什么好的，坏的那些都是事实。我不能因为恨一个人，就把他做过的所有事情都抹黑。也不能因为一个人对我有过一点好，就把他做过的坏事全洗白。”沈念说到这里，声音变得更加坚定，但语气却更平了，像是在陈述一个很普通的事实。“真相就是真相。它不因为我的心情改变。”诊所里安静了几秒。窗外楼下的菜市场传来一个大妈的喊声：“小白菜两块五一把！”刘律师看着沈念，很久没有说话。他刚才进门时的眼神，还是那种见惯了诉讼的律师对当事人的观察。但现在他看着沈念，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，一种更深的、说不清楚的东西。他开口：“我做了二十年律师，见过很多受害者做证词。你是第一个在仇人能减刑的时候，主动拿出对他们有利的证据的。”沈念没有接话。刘律师又说：“我知道这对你很难。按照流程，你需要签字确认这些证据的真实性。”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表格，放在桌面上，上面已经打印好了几行字，最下面是签字栏。沈念拿起笔，看了一眼那张表格，没有犹豫，签了自己的名字。刘律师把表格收好，站起来，伸出手。沈念也站起来，握住了他的手。刘律师说：“我会把这些证据交给法官。周敏华和陈建民的判决会受到影响，但具体能减多少，我不敢保证。”沈念说：“不需要保证。该怎么样就怎么样。”刘律师看着她，点了点头，然后转身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门关上的那一刻，阳光从窗帘缝隙里又挪了个位置，照到了墙角那个纸箱的边缘上。沈念站在桌子旁边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，安静地站了好一会儿。她想起周敏华在咖啡馆里红着眼睛说“不配叫你念念”的画面。她又想起陈建民每天早上端牛奶放到她床头的样子，那个动作很机械，像是一个程序，但每天早上都是同一个时间，同一个温度，从来没有断过。她想起这些，心里没有恨，也没有原谅。只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，像是把一块石头从肩上拿下来，放在了地上。她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，推开窗户。楼下的菜市场正热闹着。卖青菜的老太太在摆摊，卖猪肉的大叔在剁排骨，一个小孩骑着滑板车在人缝里穿来穿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