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便利贴攥在手心,捏成一团,然后又展开,仔细看了一遍。字迹很急,笔画用力,像是匆忙写下的。写这句话的时候,她在怕什么?门外传来脚步声。沈念迅速把便利贴塞进枕头底下,躺好,闭上眼。门锁转动的声音。很轻,但她听得清楚。门开了。周姨的声音响起来,但和白天完全不一样。冰冷,平板,没有一点温度。“她睡熟了吗?”另一个男声回答,是开车那个男人,老陈,陈建民。“监测显示已进入深度睡眠。客户那边准备好了,想体验‘少女的暗恋’,把对应的记忆副本载入进去。”“授权码?”“我爱我的爸爸妈妈。”沈念躺在被子底下,全身绷紧。她咬住后槽牙,拼命记住每一个字。租期。客户。记忆副本。载入。授权码是“我爱我的爸爸妈妈”。酥麻感突然从脊柱窜上来,像电流一样爬进大脑。沈念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往下按,沉进一片黑暗的水里。她拼命挣扎,但身体动不了。水下还有一个她。那个她在水底睁着眼睛,看着水面上的光一点点暗下去。然后有什么东西灌了进来。不是水。是别的东西。画面,声音,情绪。陌生的画面:学校的走廊,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地上。一个模糊的男孩轮廓走在旁边。心跳加快的感觉,脸颊发热的感觉。这不是她的记忆。是租客的。沈念在水底咬着牙,用尽全力记住这一刻。别信爸妈。晚上别睡觉。她记住了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规则酥麻感退去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沈念躺在粉色的床上,眼睛闭着,呼吸平稳。水下的那个她已经浮了上来,重新接管了身体。她没动,继续装睡。脑子里多了点东西。不是记忆,是碎片。一段钢琴曲的旋律,几个法语单词,还有写情书时那种扭扭捏捏的措辞。这些东西像垃圾一样堆在脑子角落,不属于她,但确实在那儿。她记住了授权码。“我爱我的爸爸妈妈。”这句话现在听起来像个笑话。窗外天色慢慢变灰,然后透出一点白。沈念听见楼下有动静,是周姨在厨房准备早餐的声音。她又在心里过了一遍昨晚听到的每一个字:租期,客户,记忆副本,载入。规则。她脑子里冒出这个词。七点半,敲门声响起。“念念,醒了吗?该吃早餐了。”沈念睁开眼,坐起来。她揉了揉眼睛,做出刚睡醒的样子。“醒了,妈。”周姨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托盘。粥,鸡蛋,小菜。她脸上挂着和昨天一样的温暖笑容,眼圈也不红了,好像昨晚那个冰冷的声音是另一个人。“睡得好吗?”周姨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,伸手摸了摸沈念的额头,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“没有。”沈念摇摇头,对她笑,“睡得很好。”“那就好。”周姨松了口气,“快吃吧,吃完妈带你熟悉熟悉家里。”沈念低头喝粥。粥是温的,不烫也不凉,正好入口。她吃得很慢,一边吃一边观察周姨。周姨坐在床边看着她,眼神温柔。但沈念注意到,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,很有节奏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像在计时。“妈。”沈念放下勺子,“我昨天……好像做了个梦。”周姨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什么梦?”“记不清了。”沈念皱眉,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,“就感觉……脑子里多了点东西。一段曲子,还有几个外国词。”周姨笑了,笑容很自然。“那是好事啊,说明记忆在慢慢恢复。方医生说了,这种情况很常见,有些记忆会以碎片的形式先回来。”“是吗?”沈念看着她。“当然。”周姨站起来,收拾托盘,“吃完就下来吧,妈在楼下等你。”她出去了。沈念盯着关上的门,看了几秒钟。然后她放下碗,站起来,开始观察这个房间。昨天太累了,没仔细看。今天再看,细节就出来了。书桌上那几本书,封皮崭新,连塑料膜都没拆。沈念走过去,随手拿起一本,是《百年孤独》。她翻开,书页干净得像从没被碰过。她又打开衣柜,衣服挂得整整齐齐,每件衣服的吊牌都在,连折痕都没有。她走到书桌前,拉开抽屉。里面躺着一个笔记本,粉色封皮,印着卡通图案。沈念拿出来翻开,纸页雪白,一个字都没有。日记本。空白日记本。沈念合上本子,放回抽屉。她走到窗边,拉开粉色窗帘。窗外是后院,草坪修剪得很整齐,角落里有个秋千,漆是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