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坐回床上,拿起书,低头看。但她没在看字。她在用余光观察。两个工人动作很熟练。一个在墙角打孔,安装球形摄像头。一个在窗帘杆上方装了一个隐蔽的针孔。角度覆盖了整个房间。书桌,床,衣柜,门口。没有任何死角。除了浴室。“浴室不装吗?”一个工人问。“不用。”陈建民说,“公司规定,保障基本隐私。”“哦。”工人点点头,继续干活。沈念低头,翻了一页书。心里默默记下:浴室是盲区。每次使用不超过二十分钟,每天不超过三次。这是规则。也是漏洞。监控装了一个多小时。期间周敏华上来过一次,端了杯水,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又下去了。沈念全程没抬头,专心“看书”。装完了,工人调试了一下。“陈工,好了。手机端和电脑端都可以实时查看,云端存储三十天。”“嗯。”陈建民接过平板,点开监控软件。屏幕上立刻跳出四个画面。沈念的房间,客厅,走廊,还有大门外。沈念的房间画面里,她正坐在床上看书,侧脸很安静。陈建民把平板递给沈念。“你看。”他说,“这是你房间的监控。以后我们会随时查看,确保你的安全。”沈念接过平板,看着屏幕里的自己。愣了几秒。然后她抬起头,对陈建民露出一个很淡的笑。“谢谢爸。”她说,“这样我就安全了。”陈建民看着她脸上的笑,停顿了一下。然后他收回平板。“晚饭时间下来。”他说完,转身带着工人出去了。门关上。锁芯转动。沈念坐在床上,没动。手里的书还摊开着。她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远去,下楼,消失。然后她放下书,站起来,走到房间中央。抬头,环顾四周。墙角那个球形摄像头闪着微弱的红光。窗帘上方的针孔看不见,但她知道在那里。全天候,无死角。除了浴室。沈念转身,走进浴室。锁上门。水龙头打开,调到热水。哗——水汽很快蒸腾起来,镜子模糊了,瓷砖表面蒙上一层白雾。沈念蹲下来,手指摸索到洗漱台下方那块熟悉的瓷砖。指甲抵上去。用力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她在刻字。不是隐语,是直白的计划。“监控已装。盲区:浴室(限时)。”“利用程序员指令(第十一夜残留)。”“目标:在意识中建立‘b面防火墙’。”“方法:装睡,编码呼吸节奏,在水下构建反追踪程序。”“让他们相信我已认命。”刻完了,她打开冷水,冲了冲瓷砖。刻痕在湿漉漉的瓷砖上清晰可见。但她不担心。水汽散去之后,这些字会变得很淡,只有凑近仔细看才能辨认。而周敏华和陈建民,不会趴在地上检查她的浴室瓷砖。他们装了监控,自以为掌控了一切。沈念关掉水,用毛巾擦干手。然后她走到镜子前,看着里面模糊的自己。嘴角,慢慢扯出一个弧度。那不是笑。是刀刃出鞘的前奏。晚饭时间。沈念下楼。餐厅里,周敏华已经摆好了碗筷。陈建民坐在老位置,面前摆着那台平板电脑,屏幕上正是监控画面。四个小格子,其中一个就是正在下楼的沈念。她走到餐桌边坐下。“妈,爸。”她打招呼,声音很轻。“嗯。”周敏华应了一声,给她盛饭。陈建民放下平板,拿起筷子。吃饭。很安静,只有咀嚼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。沈念吃了半碗饭,夹了几筷子菜。然后她放下筷子,抬起头。“爸,”她开口,声音带着点犹豫,“我……我昨晚之后,今天头一直有点疼。”陈建民筷子顿了顿。周敏华也看过来。“头疼?”陈建民问。“嗯,”沈念点头,手指揉了揉太阳穴,“就……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响,不是很厉害,但一直有。”她说的是“昨晚之后”。昨晚,是格式化启动又被她用逻辑炸弹干扰、最后她假装被格式化成功的那个晚上。陈建民看着她,眼神审视。“可能是格式化残留。”他说,“系统清理时会有短暂神经扰动。正常现象。”“哦,”沈念松了口气的样子,“那就好。我还以为……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。”她说“出问题”的时候,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后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