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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章（第1页）

沈念侧耳听。楼下传来脚步声，然后是开门的声音。周敏华的声音：“方医生，这么晚了还麻烦您跑一趟。”方鸣的声音：“不麻烦。念念最近状态怎么样？”“挺好的，就是今晚吃饭的时候，说梦见高中同学了。”沈念的心脏猛地一缩。她没动。继续躺着，继续“睡觉”。方鸣的声音压低了一些：“她记得那个同学的名字吗？”“没提。”“我上去看看。”脚步声上楼。门把手转动。沈念调整好呼吸，闭着眼睛，假装睡着。方鸣走进来，站在床边。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像一把手术刀在皮肤上划过。他站了一会儿。然后转身走出去，轻轻关上门。脚步声下楼。方鸣的声音又响起来，这次更低了：“可能是记忆重组后的残留梦境。不过还是建议做个脑电波监测，确认一下底层数据有没有异常。”周敏华：“明天吗？”“明天上午。我亲自过来做。”“麻烦方医生了。”“没事。”随后是关门声。车声远去。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。沈念睁开眼睛。她看着天花板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。是确认。她刚才在餐桌上说“梦见一个男孩”那句话，就是一个饵。她在钓鱼。现在，她的鱼——方鸣——上钩了。他要来做脑电波监测。这就意味着，她刚才说的那句“梦”，触动了他们最敏感的那根神经。他们怕她记起什么。他们怕那个男孩。沈念轻轻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。黑暗里，她的手指在床单上画着两个字——林屿。屿。一个岛。她不知道他在哪里，不知道他经历了多少次格式化，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。但她在水下喊他的时候，他听到了。他用自己最珍贵的碎片，给她回了一个讯息。那间高中教室，那个午后的阳光。那个在写解题过程的女孩。和她旁边，一直偷看她的人。沈念闭上眼睛。她在脑子里把那间教室的样子刻进b面核心区。香樟树影。课桌的位置。窗户的光线。全部锁起来。天亮之后，她要做一件事。确认林屿在哪。然后，去找他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首次回信新租客上线的瞬间，沈念就认出了他。不是靠气味，不是靠记忆，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像有人在你身体里走路的姿势，每一步都踩在你最熟悉的位置上。林屿。她躺在水下，感受着他的意识像水一样流进来。这次的记忆碎片很完整：高中教室，午后的阳光斜照在课桌上，光线里有细小的灰尘在浮动。第一人称视角，他坐在某个位置上，盯着前方几排的某个背影——马尾辫，校服领子有点歪，握着笔的手指上沾着蓝色墨水。她在做题。沈念在b面看着这一切，心脏猛地收紧。林屿的视角里，她正在被另一个人观看——是当年的他，在偷看她。他体验的不是什么新奇的记忆，是他自己的记忆。他在重温当年自己偷看她的场景。碎片里，有人从前排递过来一个粉红色的信封，落在她的桌子上。她抬头，有点懵，然后回头看了一眼——视线对上了林屿的目光。碎片里，林屿的心跳漏了一拍。沈念在水下感受着这个心跳。不是租客体验该有的节奏，不是那种“哇好刺激”的兴奋，是真的心脏被攥住的那种错乱。他为什么要重温这个？这不是他租下来体验的客户需求，是他自己选的吗？她的念头刚闪过，系统突然开始扫描——每四十分钟一次的例行轮询。沈念的意识收紧。她知道，林屿的碎片很脆弱，系统扫描一过，就会被彻底清除。她只有几秒钟。她动了。在b面的边缘，那个程序员租客留下的编码技巧开始运转——她没用过这个技巧，只在理论上理解过：在记忆片段中嵌入逻辑代码，像在电影胶片上刻一个小点，投影时会出现雪花。她集中意识，在碎片边缘刻下了一行字。不是代码，是字。“你在哪里？”刻完的瞬间，系统扫描的光扫过。碎片完好无损。那行字像一颗钉子，嵌在林屿的记忆片段里。沈念在水下屏住呼吸。她不知道林屿会不会看到这行字。她不知道这个编码技巧对于林屿这种“外部输入”的碎片有没有用。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理解这不是系统生成的幻觉，而是她，是他在找的那个人，在问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