腿有点软。她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院子里的灯亮了,天色暗下来。陈建民的车还没回来。她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看到的那些页面。光鲜的官网。铺天盖地的赞美。孟庆儒温和的笑脸。还有那句“记忆永生,连接未来”。每一个字,都像一块石头,压在她心上。她之前以为,敌人就是周姨,陈建民,方鸣,还有那个没见过面的孟庆儒。现在她知道了。敌人不只是他们。是整个社会对织梦科技的认可,是那堵用金钱和舆论堆起来的、坚不可摧的墙。她要对抗的,不是一个非法实验室。是一个被奉为科技先锋、人类希望的商业帝国。沈念转过身,走回书桌前。她没再碰电脑。她拉开抽屉,里面放着陈建民的一些文件,还有几支笔。她拿起一支笔,在指尖转了转。然后她放下笔,关上抽屉。不能留痕迹。任何纸面的,电子的,容易被发现的东西,都不能留。她走出书房,锁上门,把备用钥匙放回原处。下楼。周姨在厨房炒菜,油烟机嗡嗡响。“妈,需要帮忙吗?”沈念站在厨房门口问。“不用,马上好了。”周姨回头对她笑,“去洗洗手,准备吃饭。”“好。”沈念走进洗手间,关上门。她打开水龙头,水哗哗地流。然后她蹲下来,看着洗漱台下面的瓷砖。那里已经刻了很多字。她找到一块空的地方,指甲抵上去。用力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她在刻新的东西。不是命令,不是参数。是两行字。“织梦=公众偶像。”“反抗=对抗全世界。”刻完了,她看着那些字。白色的瓷砖上,刻痕很深,有点狰狞。她打开水龙头,用手接了点水,泼上去。水顺着刻痕流下去,字迹变得更清晰。然后她关掉水,用毛巾擦干手,走出洗手间。晚饭时间。陈建民回来了,坐在餐桌一头,低头看手机。周姨摆好菜,红烧鱼,炒青菜,西红柿蛋汤。“念念,快来。”周姨招呼她。沈念走过去坐下。她端起饭碗,夹了块鱼,放进嘴里。咀嚼,吞咽。舌根肌肉无声地动了一下。绝。不。认。输。“今天在家干什么了?”陈建民突然开口,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。沈念抬起头。“看了会儿书,然后想学钢琴,上网找了点教程。”她说,语气自然。陈建民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,没抬头。“嗯。”他说,“书房电脑别乱动。”“知道了爸。”沈念点头,“我就看看教程,没动别的。”陈建民没再说话。周姨给沈念夹了块鸡蛋。“多吃点,补充蛋白质。”“谢谢妈。”晚饭在安静的咀嚼声中结束。沈念吃得不多,大部分时间在低头扒饭。她在想。想那个反追踪警报。想周姨突击检查时审视的眼神。想织梦科技那堵舆论高墙。她知道,从今天开始,游戏又变了一个样子。不再只是水下挣扎,卧室伪装,浴室刻字。还多了网络侦查,舆论认知,还有随时可能触发的安全警报。风险更高了。但她也拿到了新的信息。知道了敌人的全貌。知道了这场仗到底有多难打。洗完碗,沈念上楼。周姨在楼下喊:“念念,牛奶热好了!”“来了!”沈念下楼,接过周姨递来的牛奶杯。热气腾腾,白色的蒸汽扑在脸上。她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很烫。但她喝得很慢,很认真。喝完了,她把空杯子递给周姨。“谢谢妈。”“快去睡吧。”周姨摸摸她的头,“晚安。”“晚安妈。”沈念转身上楼。回到房间,关上门。她没有立刻躺下。她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夜色浓了,远处山的轮廓模糊不清。院子里的灯照着草坪,一片昏黄。她站了很久。然后她转身,走到床边,躺下。拉过被子盖好。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,反复闪回那些画面。光鲜的官网。孟庆儒的笑脸。铺天盖地的赞美。反追踪的红色警告。周姨审视的眼神。还有瓷砖上那两行字。“织梦=公众偶像。”“反抗=对抗全世界。”每一个画面,每一行字,都像一颗钉子,钉进她的认知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