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握了握拳。振动停了。松开,又来了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第三年。二季度复盘会之后。她回到工位转发那封邮件的那天。
那天下午四点,她去茶水间接水。走到走廊的时候,看到方晴从陈维远的办公室里出来。
方晴走路没有声音。林念慈之所以看到她,是因为走廊尽头的防火门被谁开了一下又关上了,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,方晴正好经过那扇门,门缝的光切了一下她的侧脸。
很短。不到一秒。但林念慈看到了方晴的表情。
方晴在笑。
不是那种标准的职场微笑。方晴的职场表情是一张白纸——不笑也不板着脸,五官各归其位,没有多余的肌肉运动,像一面被擦干净的白板。但那一瞬间,走廊的光切过她的侧脸,林念慈看到了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。很小的弧度,小到可能是光影的错觉。
但现在林念慈不确定那是错觉了。
如果方晴不是被动的旁观者,如果方晴是系统的一部分——那么那个笑就不是"凑巧心情好"。那是一种满足。一种"事情按计划进行"的满足。
什么计划?
赵敏被调走是计划的一部分。项目署名被换是计划的一部分。让她背锅是计划的一部分。她离职——也是计划的一部分。
如果一切都是计划的一部分,那方晴那个笑,就是计划执行到某个节点时,执行者的松一口气。
林念慈在文档里写下:
方晴不是帮凶。方晴是系统的设计者之一。
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然后删掉了"之一"。
手机响了。不是微信,是电话。来电显示:赵敏。
林念慈看了一眼时间。晚上八点四十。
她接了。
"念慈,"赵敏的声音不对。不是压低声音的那种不对,是音色本身变了——像一根绷紧的弦,振动频率升高了,听起来又细又硬,"你今天在家吗?"
"在。"
"你别出门。"
林念慈的手指收紧了。手机壳的边缘硌着掌心。
"怎么了?"
"我刚才收到一封邮件。匿名发件人。只有一张照片。"
"什么照片?"
赵敏沉默了两秒。两秒里林念慈听到了赵敏的呼吸——比平时急促,吸气短,呼气长,像在控制某种情绪的外溢。
"是我公司楼下的照片。启明咨询楼下的。今天下午拍的——照片里有时间戳。"
林念慈的胃沉了一下。
"照片里有谁?"
"没有谁。照片里是一个人的背影。穿深色衣服,齐肩短发。"
林念慈的呼吸停了。
深色衣服。齐肩短发。走路没有声音。
"念慈,"赵敏的声音在电话里变得很远,像隔了一层玻璃,"方晴来过启明。"
"方晴怎么会知道你在启明——"
"我不知道。但她来了。她站在启明楼下,站了至少——照片的时间戳显示是下午三点十二分拍的。她站在那里看。"
林念慈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她家在五楼,窗外是小区的路灯和行道树。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,像一张网。她看了一会儿那些树影,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。
"赵敏姐,你确定方晴知道你在启明吗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