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行,那我们配合一下。"
第一个任务是"蒙眼过障碍"。规则是:一个人蒙眼,另一个人用语言指挥蒙眼的人穿过一片布置了障碍物的草坪。不许触碰蒙眼的人。
抽签决定谁蒙眼。林念慈抽到了蒙眼。
周屿帮她系眼罩的时候,他的手指碰到了她后脑勺的头发。不是故意的——系眼罩的时候必然碰到。但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僵了一下,后颈的肌肉绷紧了,像有人从背后靠近她时本能的防卫反应。
"系好了,"他说,"紧不紧?"
"可以。"
眼前黑了。世界只剩声音和触感。
草坪的触感从脚底传上来——软的,有一点湿,踩下去会陷一点。风从左边吹过来,带着烧烤的烟味和远处有人在笑的声音。周屿的声音在她右耳边响起,很近。
"往前走两步。"
她走了两步。每一步都踩在未知上——她看不见地面,不知道下一步会不会踢到障碍物。她的脚在落地前会先试探性地踩一下,确认地面是实的,才把重心移过去。
"停。右边有一个桩子,往左偏半步。"
她往左偏了半步。
"好,现在直走三步。"
三步。她的手不自觉地往前伸了——在黑暗中走路,手会自动伸出来探路。手指在空气中摸了一圈,什么都没碰到。
"你做得很好。"周屿的声音在右耳边。
"你别说话太多,告诉我方向就行。"
"好。往前一步,然后右转。"
她右转了。转的时候脚下踩到了一个软的东西——不是障碍物,可能是草丛里的一朵花。她踩下去的时候感觉到了花瓣被压碎的触感,软的,有一点凉。
"到了。可以摘眼罩了。"
她摘了眼罩。
阳光扎进来,她眯了一下眼睛。她站在终点线上,回头看了看她走过的路——十几个障碍物错落地摆在草坪上,桩子、绳子、轮胎、纸箱。她穿过了全部,没有碰到任何一个。
周屿站在起点,看着她。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,他的脸是逆光的,看不清表情。但他在笑——她能看出来,因为黑框眼镜在阳光下反了一下光,然后反光歪了,说明他的脸在动。笑的时候脸颊会动,眼镜会跟着动。
"你方向感很好。"他走过来。
"你指挥得清楚。"
"你愿意信我的话。"
这句话让林念慈的脚步停了。
你愿意信我的话。
在蒙眼过障碍的时候,她确实信了他的话。每一句"往前一步""往左偏"她都照做了。不是因为她信任他——是因为在蒙眼的状态下,她没有别的选择。眼前是黑的,你只能听声音。给你指令的那个人,就是你唯一的眼睛。
但这是游戏规则。不是信任。
"是因为游戏规则。"她说。
"我知道。"周屿笑了一下,"但如果换个你不喜欢的人指挥,你也会走,但你会走得很慢。你走得不慢。"
林念慈没有回答。
她走开了,去拿水喝。纸杯里的水是常温的,喝起来没有味道。她站在草坪边上,看着其他组的人还在做任务。有人蒙着眼撞上了桩子,旁边的人笑成一团。有人走得小心翼翼,指令的人急得直跺脚。
她看着这些人,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——像在看另一个世界的画面。一个正常的、轻松的、不需要分析每句话背后是什么的世界。这些人不需要雷达。他们的雷达关着,或者说,从来没有开过。
她曾经也是这样。
第一年刚入职的时候,她也参加过一次团建。那次是去爬山,赵敏也在。赵敏爬到一半气喘吁吁,坐在台阶上说"不行了,我在这等你"。林念慈说"那我陪你坐会儿"。赵敏说"你别陪我,你上去,帮我看看山顶长什么样"。
她上去了。山顶什么也没有,就是一个观景台,能看到城市的天际线。她拍了张照片发给赵敏。赵敏回了一个表情包:一只猫竖着大拇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