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周屿的私人号码——是中衡德勤的总部前台。她按周屿说的,没有提周屿的名字。
"您好,我想咨询一下企业财务舞弊专项审计的服务。"
前台给了她一个分机号。转过去之后,接电话的是一个女声,干练、简短、带一点北方口音。
"您好,我是审计二部,姓陆。请问您是哪家企业?"
"不是企业。是个人。我想请你们审计一家公司的财务状况——但这家公司不是我的。"
"那您是以什么身份咨询?"
"举报人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"请稍等。"
转接了。等了大约三十秒。一个新的声音接了——男的,中年,声音低沉,像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才出来。
"你好,我是审计二部负责人,姓孙。你说你要举报一家公司的财务问题?"
"对。涉及虚假技术开发费、虚开发票、资金回流个人账户。"
"你有证据吗?"
"有录音。38小时。还有一份壳公司的费用明细——但是从第三方渠道获取的,可能不能直接作为证据。"
"录音可以。你先说一下大概的情况——不需要具体名称,说结构就行。"
林念慈把赵敏画的那张流程图用语言描述了一遍。星辰科技到壳公司到虚假合同到虚开发票到资金回流到冲平。
她说的时候语速很慢,每个环节都停顿一下,确认对方在听。
"你描述的这个链条——"孙姓审计师说,"涉及偷逃税款和职务侵占,金额如果到了七位数,是刑事案件。我们做的是审计报告,不是刑事侦查。但如果你的审计报告被提交给税务稽查或公安经侦,他们会接手。"
"我需要你们出一份独立审计报告。"
"可以。但我们需要先评估——你的证据是否足够支撑一份审计报告。录音是线索,不是证据。我们需要看到壳公司的实际财务数据——银行流水、发票存根、合同原件。你有渠道获取这些吗?"
"有。"林念慈说。
周屿。技术部。系统维护权限。合法调取客户数据。
"好。你下周一带着录音和能拿到的材料来我们办公室。地址我发你。"
电话挂了。
林念慈坐在沙发上,手机握在手里。手心出了汗——不是紧张,是肾上腺素。她的身体在过去三十分钟里一直在分泌应激激素,现在通话结束了,激素开始退潮,手心出汗是退潮的症状。
她做到了。赵敏被切断了,但她找到了新的通路。
赵敏三年学财务,拆出了链条结构。周屿两年系统维护,看到了赵敏的追踪。林念慈三年隐忍,拿住了录音。
三个人。三种能力。三个不同的入口。
赵敏不在系统里了,但她还在——她手里的数据、她三年拆出来的结构、她考下的会计证——都在。她只是失去了"内部人"的身份。但她的脑子还是武器。
林念慈拿出手机,给赵敏发了一条消息。
"赵敏姐,我找到第三方审计了。"
消息发出去。已送达。
一分钟。没有回复。
两分钟。没有回复。
五分钟。
赵敏回了一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