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看清苏骁腿上印记的那一刻,商知翦的手指悬在半空中,指尖不可抑止地轻微颤抖了一下,久久地没有落下去触碰那道歪歪扭扭的狰狞伤口。
他犯了愚蠢的错误,他没有把苏骁再度关起来,也忘了收走厨房里的利器。
只是他设想过无数种苏骁的反应,崩溃,咒骂,甚至会是拿起水果刀,在他推开门的那一刻刺向他的喉咙,报复他这么多天来对自己的折磨。
唯独是没有想过,苏骁会像孩子向归家的父母展示自己今天在学校新得的奖状那般,向他展示这道“勋章”
。
“小疯子。”
商知翦低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。
他双手挟住苏骁的手臂,一把将苏骁从柜子底拖抱了出来,动作算不上温柔,牵扯到了苏骁腿上的伤口。
苏骁痛得倒抽了一口凉气,顺势将手搭在商知翦的脖颈上勾住了,整个人仿佛是一块湿答答的膏药,迫切地想要黏在商知翦的身上,想撕下来时就要脱一层皮。
“我怕你回来找不到我……我怕你以为我跑了,我也怕你不要我。
你看,我把自己锁好了,也刻好了,你看着这个,你就知道我哪儿也去不了了,对不对?”
苏骁在商知翦的耳边急促地呼吸着,他的语速极快,腿上的伤口阵阵作痛,痛得久了反而变得麻木,带来了某种精神亢奋后的虚脱感。
商知翦只很深地望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他抱起苏骁走回主卧床边,把他放在那张简陋的硬板床上,而后打开了灯。
在明亮的白炽灯下,那个伤口显得更加惨不忍睹又触目惊心。
水果刀并不锋利,苏骁自己下手时刺得不深,创口边缘参差不齐,从那创口便能看出苏骁的决心也是时断时续,然而还是最终完成了。
皮肉微微翻卷着,边缘凝固了深色的血痂。
在大腿内侧那篇常年不见阳光,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,那个“S”
就像是一个粗制滥造的烙印。
“为什么刺在这里?觉得这里的肉厚,不疼?还是这里隐蔽?”
商知翦转过身去找来医药箱,取出碘伏棉签和止血药粉。
苏骁的小心思永远是昭然若揭,他平躺在床上,仿佛是那灯光太亮,刺得他漆黑的瞳孔略显空洞呆滞,没有回答商知翦的问话。
冰凉的药液触碰到伤口的一瞬间,苏骁疼得全身猛地一缩,腿部肌肉剧烈地痉挛起来,本能地想要逃离,商知翦却强硬地按住他的膝盖,苏骁只好侧过脸,白皙脸庞上嵌着的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此时湿漉漉的,望着商知翦,一眨不眨。
商知翦垂下头,眼神晦暗不明。
他总觉得苏骁是天生的明星坯子,尤其是生了一双流光溢彩的好眼睛。
苏骁大概连剧本都读不太懂,却不妨碍那一双眼睛硬生生地能把一分的感情演出十分的动情,这点和商知翦便是相反。
商知翦把药粉小心地均匀洒在那处伤口上,血底染上白的霜。
他望着那个歪七扭八的字母,不得不承认,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复杂的,令人战栗又充满扭曲的成就感。
不需要他的命令,这是苏骁自己亲手造就的。
用这种方式哀求他不要抛弃自己的苏骁,也是曾经对他嗤之以鼻,高高在上的苏骁;是毁了他的人生也丝毫不觉得内疚,对他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,活在云端里的苏骁。
他们都是现在商知翦面前的这个带着永久的、不可磨灭的印记的苏骁。
商知翦也不知道现在的这种情形是不是就是他想要的,或者说,成效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想太多。
在这种剧烈的令人惊喜的快感里,又有一丝冰冷的名为“愧疚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