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想过她的父母吗?千里的爸爸妈妈就她一个女儿,一路培养进名校,花费了多少心血,大学四年,她连一次感冒都没得过,到这破公司才几个月,人都抬进医院了,如果今天她有个三长两短,你们负得起责吗?”
我有些惊异蒋楠的大胆,她说得在场的人都哑口无言。室长大人不愧是大人。
江陵川颔首听完,静默许久。他没有反驳,半晌才开口,声音比以往还要低沉:“是我的失职。”
我,杨灿,田晓,不约而同看向他。
江总,竟然认错?
“公司会全权负责。”他沉着声道,“我现在有话对她说。”
气氛已经很尴尬了,杨灿赶紧放下带的零食水果袋子:“千里你放一百个心,江总说负责肯定会负责,你好好休息,多歇两天,这些好吃的你回头慢慢吃,吃不完带回宿舍吃。。。。。。”
田晓一把拽住她往外走:“走撒,去食堂打点粥,早饭还没得吃。”
我看了眼蒋楠,她叹了口气,也走出门去。
现在病房里只有我跟江陵川两人。看这环境,是个VIP没错了,公司还算人道,没安排我挤多人间。
只是现在显得格外安静。
他到底要跟我说什么?
“你哭了。”他开口。
我拿手抹了下脸颊,许是刚才哭过的泪痕还在。
“嗯。”
“除了喉咙,还有膝盖,髌骨挫伤,软组织嵌顿。”他说明了一下,口气中似乎有些不忍。
我作势动一下腿,虽然听不懂什么叫嵌顿,但膝盖处清晰地传来刺痛感,我不由得皱眉。
“痛吗?”他问。
“又是挫伤又是嵌什么顿的,能不痛吗?”我嘀咕。
“这次事故虽然没有重大伤亡,但仍定性为A级,公司已经停业整改,你安心休息,出院后,我。。。。。。”他迟疑了一下,“我会重新安排你的岗位。”
我苦笑一声,可是我现在已经不想等他安排了。
我抬起头面向江陵川,哑着喉咙,说:“江总,车间出事故我不怪你,机器太旧不是你的错,你已经买了新的。但是,我不想再继续呆在这里了。”
江陵川的神色骤然一颤,整个人明显僵住。
“你的跟班作业,已经完成,之后会安排你去更合适的。。。。。。”
我摇摇头打断他:“去不去车间,也不太重要,我一直没想好到底要做什么,而且,我也会累,会怕,我尽力了。”
“我知道你有委屈,原本我想让你。。。。。。”他欲言又止,“是我自大了,对你,有些意气用事。”
虽然我也不懂他为什么要对我意气用事,但听了还是觉得生气。
“你为什么总是对我,对我,不一样?”我问道,“我知道我不算能力特别强,那我也没有特别差吧。也许在上海,在总部,我给你留的印象不太好,可我也不至于。。。。。。”我说不下去了。
眼泪又汪在眼眶里,我撇嘴低下头,声音也开始哽咽:“我从来没有想过,来东海会是这样。我以为我能靠自己,能好好做事,可我每天都在熬,累到站着都能睡,半夜加班,机器炸了,我差点死在里面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我真的。。。。。。撑不下去了。”
我没看他,也不敢看。
怕一抬头,就看见他一如既往的冷淡。我不想让他觉得,我只是个偷闲躲懒,知难却畏难的人,那样我会更难堪。
病房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。
很久,他都没有说话。
我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,淡淡一句“那就随你”,或者用领导的口吻说“辞职先走流程”。
可他没有。
江陵川站在床边,目光落在我贴着胶布的额头,又移到我不敢用力的膝盖,很久没有移开。
他的神色很沉,看不出有什么起伏,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暗。连指尖都微微蜷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