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侧的床榻微微陷了一下,苏玖的身体瞬间绷紧,连呼吸都停了半拍。裴妄醒了。男人带着薄茧的手伸过来,指尖擦过他的后颈,苏玖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。他以为又要迎来新一轮的折辱,可预想中的力道没有落下来,裴妄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发尾,就收回了手。随即就是床榻起身的动静,裴妄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:“醒了就躺着,别乱动。”苏玖没应声,依旧背对着他,直到听见洗手间的门关上,才敢缓缓松了口气,绷紧的身体软下来,眼眶却又控制不住地红了。他到底做错了什么?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可还没等他想清楚,洗手间的水声就停了,裴妄走了出来。苏玖立刻闭上眼,装作还在睡的样子,连呼吸都刻意放缓,装得平稳。他能感觉到裴妄的目光落在他的背上,盯了好一会儿,才移开。很快,病房门被轻轻推开,管家带着护工和送餐的人走了进来:“裴总,早餐准备好了,威尔教授那边也联系好了,上午十点过来给苏瑾先生复诊。”“嗯。”裴妄应了一声,恢复了平日里那个杀伐果决的裴总模样,“让他准时到。另外,玖玖的药,熬好了吗?”“熬好了,温着呢,一起带过来了。”“放那吧。”苏玖闭着眼,听着他们的对话,心里却打起了主意。他的身体自己清楚,低烧、咳嗽就没断过,再加上昨夜被裴妄折腾了半宿,喉咙里的腥甜更重了,胸口也闷得厉害。或许他该去做个检查,看看自己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。但他不能找裴妄安排的医生。裴妄要是知道了,一定会把他锁在病床上,限制他所有的行动。不行。哥哥还没醒,哥哥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,他必须守着哥哥。他要找个别的医生,偷偷检查,瞒着裴妄,也瞒着所有人。机会很快就来了。上午九点多,裴妄接了个电话,是公司那边打来的,说是有个紧急的跨国会议,必须他亲自主持。裴妄站在窗边接电话,眉头皱得很紧,挂了电话,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苏玖。苏玖刚好睁开眼,对上他的目光,下意识地就往被子里缩了缩。裴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心里莫名的窜上一股烦躁:“公司有个会,我要出去两个小时。你在病房里待着,别乱跑。”苏玖轻轻点了点头,没说话,垂下了眼睫。裴妄看着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,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,可看着他苍白的脸,还有眼底未消的红肿,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,转身走了。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,苏玖立刻掀开被子坐了起来。可动作太急,牵扯到身上的酸疼,他忍不住嘶了一声,扶着床头缓了好半天,才缓过那股劲。守在门口的护工听见动静,推门进来:“苏先生,您怎么起来了?裴总说让您好好躺着。”“我没事。”苏玖的声音还有点哑,轻轻咳了两声,“我想去楼下的花园透透气,坐了好几天了,浑身都不舒服。”护工有点为难:“可是裴总交代了,不让您随便乱跑”“就在楼下的花园,不走远。”苏玖抬眼看她,眼神里带着点恳求,“我就是想晒晒太阳,透透气,不然闷得更难受了。”护工看着他苍白虚弱的样子,实在不忍心拒绝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:“那我陪您一起下去吧?”“不用了。”苏玖连忙摇头,“我就自己走走,你在这守着我哥吧,别让人随便进来。我半个小时就回来。”他要去门诊检查,就不能让护工跟着。护工犹豫了一下,还是答应了:“那您慢点走,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“好。”苏玖换了件宽松的卫衣,戴上帽子和口罩,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,才悄悄走出了病房,避开了裴妄留下的保镖,从安全通道下了楼,没有去花园,而是直奔门诊楼。他提前查好了,今天呼吸科有个退休返聘的老专家坐诊,不是裴妄合作的私人医生,也不认识他,正好。挂号,排队,等了十几分钟,终于轮到了他。诊室里只有老医生一个人,戴着老花镜,看着他的挂号单,抬头问:“小伙子,哪里不舒服啊?”苏玖摘下口罩,坐在椅子上,声音轻轻的:“医生,我最近一直咳嗽,总是不好,还发低烧,胸闷,喘不上气。”“多久了?”老医生拿起笔,准备记录,“咳嗽有痰吗?白天咳得多还是晚上咳得多?”“快一个月了,有痰,白色的,晚上咳得多一点,有时候睡着了都能咳醒。”苏玖老老实实说着,唯独隐瞒了咳血的事,“之前也查过,说是肺部有损伤,让好好养,但是一直没好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