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,阳光正好。院子里那棵梨树抽了新芽,嫩绿嫩绿的,在风里轻轻摇晃,远处传来几声鸟叫,清脆悦耳。
姮青站在窗前,看着这一切。
“俞姑娘,”她轻声说,“看你是个好人,能不能再帮我一件事呢。”
俞心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的背影,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给那纤细的身形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。
“郡主请讲。”
姮青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梨树上:“这棵梨花树,是我小时候亲自种下的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:“那年我四岁,哥哥们带我逛庙会,看见有人在卖树苗,大哥问我要不要,我说要,二哥问我要哪棵,我指着这棵最小的,说就要它,大哥笑我,说这么小一棵,什么时候才能长大。我说,我等得起。”
“回来我就把它种在这儿了,浇水、松土、施肥,都是我自己做,那时候我还小,提不动水桶,大哥就帮我提,二哥帮我挖坑,我们三个围着这棵小树苗,忙活了一下午,弄得满身是泥。”
她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怀念,几分怅然。
俞心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姮青沉默了一会儿,继续道:“后来他们走了。两个都走了。”
“阿玛那时候疯了一样。”姮青继续说,“他把自己关在屋里,不吃不喝,谁叫也不应,后来有一天,他忽然冲出来,拿着斧头,要砍这棵梨树。”
她挽起袖子,露出一截手臂。
手臂上,一道疤痕赫然在目——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中间,狰狞地趴在那里,像一条蜈蚣。
“‘梨树’、‘离树’,”姮青学着傅祥的声音,粗声粗气道,“因为这‘梨树’,咱们家才会‘离’!砍了它,砍了它就不会再有人走了!”
俞心看着那道疤痕,心里忽然一紧。
姮青放下袖子,又去看那棵树。
“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,扑上去就拦着他,阿玛的斧头落下来,砍在我胳膊上,血一下子就涌出来了,全都喷在树上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阿玛吓坏了,把斧头一扔,抱着我就哭,从那以后,他再也没提过砍树的事。”
傅祥站在一旁,听着女儿说这些,刚止住的眼泪又留下来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:
“闺女……你还在怪阿玛吗?”
姮青没回头,也没理他,她只是看着那棵树,轻声道:
“我就觉得这梨花树跟我有缘,每次见到它,心里就欢喜。它是我亲手种下的,是我浇水松土养大的,也算是我的半个孩子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俞心:“俞姑娘,你帮我照料着点它,成吗?”
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。
“没问题,郡主。”俞心一字一顿,声音郑重得像在起誓,“我一定替您照料好它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姮青道。
然后她又转过头去,看着那棵树。
风吹过,梨树的枝丫轻轻摇晃,几片花瓣飘落下来,落在青砖地上,落在刚冒头的草芽上。
姮青站在窗前,面无表情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或许她根本也什么都没想。
仿佛她不是要去赴死,而是去一个很远的地方,出一趟远门。
而院子里那棵梨树,会替她守着这个家,等着她。
虽然她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168章
如果不是能看到过去发生的片段,庄辰岚大概死都不会想到,宣威府的俞夫人,真实身份竟然是古月虫的徒弟俞心,她的师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