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错,所谓“肉粥”原料,便是从这具身体上生生取下的。江沅羽的脸,此刻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透明的不像话,嘴唇干裂泛紫,没有丝毫生气。他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,金色的眼眸微微涣散、失焦,瞳孔收缩,额头上、脸颊上、脖颈上,全是冰冷粘稠冷汗,顺着苍白消瘦的轮廓,不断滑落,滴入身下深黑的药汁中。他似乎在用尽全身的意志力,抵抗着这足以将任何神志清醒的人瞬间逼疯、极致的痛苦。当南忆将第二盆药汁,均匀地淋在身上的伤口处时,那强烈的药性刺激和物理冲击的剧痛,终于突破了他意志力能够承受的极限!“呃……啊——!”他整个上半身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,绷紧的肌肉牵扯到那些恐怖的伤口,带来更加尖锐的撕裂痛楚,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,身体控制不住地想要蜷缩,却又被浴缸固定住,只能徒劳地颤抖着江豆豆和江二壮两人脸色凝重,额发都被汗湿,正一趟趟穿梭于厨房与浴室之间,抬来一桶桶刚刚离火、放温的药汁。南忆则守在浴缸边,接过他们递来的药桶,再一盆盆倾倒在江沅羽身上,确保药力能渗透每一处创口。“一次性救三个,对你来说,负担还是太大了。”南忆将又一盆药汁淋在江沅羽肩胛处那块巨大的缺损上。江沅羽没有回应。或许他根本已经说不出话了,他闭着眼,睫毛被汗水和药气打湿,黏在眼睑上微微颤动。他又淋了一盆。南忆看着他那副模样,眼中掠过一丝不忍。他放下空盆,快步走到旁边一张摆满了瓶瓶罐罐的小桌旁,拿起一个深棕色的小瓷瓶,拔开塞子,从里面倒出两粒白色的止疼药。“来,”他走回浴缸边,弯下腰,将药丸递到江沅羽唇边。“含在嘴里,别咽下去了。你胃都没了,吞下去也吸收不了,药效还没发挥,怕是先被你的血给冲没了。含着,让它慢慢化开,药力能直接顺着唾液和伤口渗进去。”药丸入口,是极致的苦,除了苦还是苦。但这苦味,与身体各处传来的、那如同要将灵魂都凌迟碾碎的剧痛相比,似乎又不算什么了。南忆再次舀起一盆药汁,缓缓淋下那些狰狞的伤口:“好在你身体对药力的吸收和转化效率是常人的数倍甚至数十倍。只要药浴泡足时辰,后续再按时喝生肌补血的汤药,这些伤……很快就能重新长回来。只是过程难熬些。”时间,一分一秒地流逝。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那药真的起了作用,也或许是痛到麻木了。江沅羽那紧蹙的眉头,才松开了那么一丝丝。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。“阿……颜……”南忆正从江二壮新抬进来的、更大的一盆药汁中,倒入浴缸中,闻言回道:“绵绵和朵朵在房间里守着,更何况他才刚醒,身上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折腾,不会有事的。有事的是你!”又是一盆,继续浇淋。很快药汁终于完全没过了江沅羽的胸口,将他整个上半身,除了脖颈和头部,都彻底浸泡在了黑色的药汁中。水面微微荡漾,映着江沅羽那张惨白、虚弱、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、也凄惨得令人心悸的脸。南忆呼出一口气,抬起手臂,擦去额头的汗。真是累啊。身心俱疲的那种累。他拖过一个矮小的木凳,在浴缸边坐下,拿起一个木制小瓢,舀起缸中的药汁,一遍遍浇淋在江沅羽未能完全浸没的肩膀和脖颈处的伤口上。“有时候,我忍不住会想,”南忆一边动作,一边低声开口,声音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有些模糊,“你这身体,到底是老天爷的恩赐,还是……一种诅咒。血肉皆可入药,甚至能生死人肉白骨……这要是被外界知道了,”“我简直不敢想,你会被怎样对待,结局又会如何。”江沅羽额前的黑发早就被汗水、药汁、蒸腾的水汽打湿,几缕较长的发丝黏在他苍白的额头和眼睑上,遮住了部分视线。南忆停下浇淋,用手,有些粗鲁地将他额前湿透的头发向后撩去,露出其下脆弱的脸庞。“以前……”江沅羽微微动了动嘴唇,声音嘶哑,但意识似乎清醒了些,“或许……我也觉得,这是场无法摆脱的灾难……”“现在……还好……还好,我能救阿颜……”只要能救阿颜,这副身体变成什么样,承受多少折磨,被割去多少血肉,甚至被彻底掏空、榨干……都无所谓。只要,阿颜能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