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毕竟,他那么爱你,不是吗?”“刀子就在地上。”“你决定。”“是死?”“还是活?”说完,他不再看沐颜,转身走了。门关上,房间里就剩下沐颜一个人,和地上那把刀。沐颜盯着那把刀,看了很久。刀身亮得能照见他自己的脸,一张苍白、麻木、眼神空得吓人的脸。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自己要疯了。……他搬到囚室里,和江沅羽同吃同睡。他对江沅羽,说不清是什么感觉。看见他,心里就堵得慌,闻到他身上那股散不掉的血腥味,胃里就翻腾。江沅羽总是小心翼翼的,挨过来,想碰碰他,指尖刚沾到他的袖子,沐颜就像被烙铁烫了似的,猛地甩开,恨不得退到墙根去。可有时候,夜深了,牢房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,还有旁边那个人细微的呼吸声……他又会忍不住,一点点挪过去,直到胳膊挨着胳膊,腿碰着腿。江沅羽身上总是冷冷的,或许是长期失血导致的,没有活人的温度,但会莫名心安。心安过后就是闷、是烦。他想碰他,又想离他远远的。想听他说句话,又想让他永远闭嘴。矛盾,像有两股绳子在五脏六腑里死命地绞。这矛盾没处发泄,最后就全发泄在了江沅羽身上。他打他。没来由的,可能只是江沅羽呼吸声重了点,或者是他不小心碰到他,或是自己碰到他……一边打,一边骂,用最难听的话糟践他,把他骂得猪狗不如。“恶心!看见你就恶心!”“怪物!畜生!你怎么不去死!”江沅羽不还手,任他打,任他骂。偶尔被打得狠了,才会漏出一点压抑的抽气声。沐颜打得更凶了。心里的那团火,烧得他眼睛发红。为什么不还手!傻子!蠢货!你还手啊!你还手啊!废物!你不是能耐吗?你打回来啊!杀了我啊!他在心中吼着,拳头砸在江沅羽尚未愈合的伤口上,身上,发出闷闷的响声。打着打着,沐颜自己先没力气了。沐颜觉得,自己应该是疯了,或许已经疯了…拳头停了下来,看着地上被自己打的浑身是血的人儿,忽然觉得浑身的劲都被抽空了,心里头空落落的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累,和冷。他腿一软,跪了下去,然后扑上去,抱住江沅羽,把脸埋进他带着血腥的颈窝里,放声大哭。“对不起…对不起……别恨我……”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眼泪鼻涕糊了江沅羽一脖子。而这个傻子呢?每一次都会不计前嫌的原谅他,笨拙的安慰他,抚摸他的背……怎么会有那么蠢的人……他没有脾气的吗…………他们接到了一个单子。委托人是一位身份显赫的富豪。他年幼的独子,先天不足,生来便没有眼睛,没有健全的耳朵,甚至连舌头都是畸形的,无法言语。现代医学对此束手无策,直到有人,通过隐秘的渠道,让其得知了这座岛上或许有能治愈的方法。条件开得极高,高到足以让谢文启这样的人也为之动容。他们要剜江沅羽的眼睛,耳朵,舌头。而这个任务就又落在了沐颜的头上。沐颜不愿意,说什么都不愿意。后来,他就又被带走了,关进黑屋子里。门关上,灯没开。黑暗稠得跟化不开的墨汁一样,劈头盖脸地浇下来。没有臭味,但他却觉得四周都是味。看不见东西,他就感觉,四周都是人。甚至觉得身上密密麻麻被虫子爬的麻痒、黏腻。这种感觉,就好像是活的,长了手脚,顺着他的鼻子、嘴巴、耳朵眼,皮肤,拼命地往里钻,往他骨头缝里渗。沐颜站在原地,一动不敢动。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咚,咚,咚,撞得胸口生疼。耳朵里也开始出现幻听,先是细细的、像是什么东西在爬的沙沙声,然后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杂,好像有无数张嘴贴着他耳朵在尖叫,在哭,在笑。头顶上,似乎有粘稠的液体,一滴,一滴,慢悠悠地,滴落在他旁边的地上,发出“啪嗒”、“啪嗒”的轻响。仅仅只过了半个小时,他就疯狂的砸门!“我错了!我错了!!!我答应你们!我什么都答应!!!放我出去,你们要什么我都答应!放我出去——!!!”“啊——!!”“我剜!我给你剜!眼睛、耳朵、舌头!我都给他剜了!放我出去啊——!!”门,终于开了。惨白的光漏进来,刺得他眼睛生疼。